“儒家制礼作乐,旨在止争定分,和谐社会。此是善法,与佛法慈悲利生之本怀并无二致。”妙光王佛将佛法与儒家目标统一起来,“然,若只重外在礼法约束,忽略内心教化,则礼法易流于形式,甚至成为欺世盗名、束缚性灵的工具。史上多少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之辈?佛法正是要直指人心,从根本上净化贪嗔痴,使人心甘情愿、发自内心地践行伦常。内心无贪,则忠贞不二;内心无嗔,则家庭和睦;内心无痴,则明辨是非。心为枢机,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佛法之治心,正是为儒家之治世,打下最牢固的基石!”
他点明佛法“治心”是对儒家“治世”的根本性补充和巩固。
“是故,”妙光王佛总结道,声音恢弘而慈悲,“佛法并非要废除纲常秩序,而是要净化践行纲常的心源,令纲常秩序运行得更合乎天道人心,更充满慈悲智慧。非但不破坏秩序,实乃最彻底的维护秩序!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则所作所为,皆成净业。此乃真俗圆融、悲智双运之大道,何来礼崩乐坏之忧?”
这一番论述,将佛法的“平等”、“性空”与儒家的“纲常”、“秩序”完美地统一在“心性”这个根本之上,指出佛法非但不是破坏者,反而是最深层、最根本的维护者和净化者。
殿内一片寂静。孟祭酒眉头紧锁,脸上怒容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他原本以为佛法会彻底否定纲常,没想到对方竟将纲常纳入“善法”范畴,并提出了“治心”以固本的思路。这完全超出了他预设的辩论框架。
然而,就在这思想激烈碰撞、局面看似趋向理性探讨之际,那股源自殿外、曾被妙光王佛佛光化去的诡异波动,竟再次出现!这一次,它不再试图直接冲击殿内祥和之气,而是变得极其隐晦、刁钻,如同无形的毒刺,专门针对殿内一些心绪波动较大、或对佛法本就心存抗拒之人!
“呃……”一位站在孟祭酒身后、性情较为急躁的年轻御史,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的心烦意乱,看着妙光王佛那平静的面容,只觉得无比刺眼,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竟忍不住想要出声呵斥。
几乎同时,旁听席上几位本就对佛法将信将疑的宗室子弟,也莫名感到一阵焦躁,觉得妙光王佛所言尽是虚妄空洞之词,蛊惑人心。
就连孟祭酒本人,在沉思中亦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邪念窜起,试图放大他对佛法的排斥,让他不顾一切地继续激烈反驳。
这诡异的干扰,无声无息,却精准地挑动着人心深处的负面情绪!
妙光王佛端坐法台,眸光微不可查地一动,心中了然:“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清净慈悲之气如同无形的水波,温和地荡漾开来,并未强行驱散那诡异波动,而是以其极致纯净的祥和之意,悄然中和、化解着那试图引动嗔恨的邪力。
张天师几乎在同时也有所察觉,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拂尘微微一摆,一道清冽的道家宁神法诀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辅助稳定殿内气息。
太子夏宸高踞主位,虽未明确感知到细节,但敏锐地察觉到殿内气氛出现了一丝异常的躁动,眉头微蹙。
那年轻御史张了张嘴,最终在佛道两股祥和力量的安抚下,未能发出声音,只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孟祭酒亦感到心头那丝邪念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让他得以继续冷静思考。
妙光王佛仿佛对这一切浑然未觉,只是平静地看着孟祭酒,等待着他的回应。然而,他心中清楚,幽影教的阴影,已然渗透进了这文华殿,真正的风波,正在暗处酝酿。这场论法,已不仅是义理之辩,更是一场关乎人心的暗战。
孟祭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余的异样,目光复杂地看向妙光王佛,沉声道:“世尊之言,……老夫需细思之。” 他并未认输,但语气已不复最初的尖锐。
第二轮问答,看似平和落幕,然水面之下,暗流已愈发汹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