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将“平等”限定在“佛性”这一超然层面,与世俗地位剥离。
“然,”妙光王佛话锋一转,郑重说道,“佛性平等,绝不等于事相上泯灭差别,更不等于否定世间一切秩序与规则! 恰恰相反,佛法深知,缘起法则是宇宙的根本规律。世间万相,皆因缘和合而生。帝王将相之尊位,贩夫走卒之身份,国家律法之威严,人伦纲常之秩序,皆是无量因缘汇聚而成,有其存在的必然性与合理性。佛法不仅不否定,反而强调需尊重缘起,顺应因果。”
他明确指出佛法承认并尊重世间秩序的缘起合理性。
“何为尊重缘起,顺应因果?”妙光王佛深入阐释,“便是要求佛弟子,恪守本分,遵守国法,敬上恤下,忠君爱国!经中亦云:‘佛法不坏世间法’。身为百姓,便应安守百姓之本分,纳税服役,遵纪守法;身为臣子,便应尽忠职守,匡扶社稷;即便身为帝王,亦应仁政爱民,奉行天道。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此便是顺应因果,尊重缘起,正是佛法在世间的具体实践!”
他引用“佛法不坏世间法”的原则,强调佛教徒对世俗责任的履行。
“至于皇权天威,”妙光王佛目光澄澈,看向荣国公,也看向太子及所有宗室重臣,“佛法认为,帝王乃是众生共业所感,福德所致,其位尊崇,责任重大。真正的佛法,非但不会削弱皇权,反而能巩固皇权。何以故?佛法教化百姓明因识果,知恩图报,慈悲仁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若天下百姓皆受此教化,则民心淳朴,社会和谐,盗贼不起,灾厉不生,此岂不是帝王最期望看到的太平盛世?如此,皇权岂不更加稳固?天命岂不更加悠长?”
他将佛法提升为维护统治、实现太平的有效工具。
“反之,”妙光王佛声音带着一丝警示,“若统治者昏聩暴虐,不修德政,纵有佛法,亦难保江山。为何?因果不虚!此乃天道,非佛法所能强为。佛法所能为者,是劝导君王行仁政,积福德,以此感召吉祥,国泰民安。此乃辅助王化,非挑战王权。”
他巧妙地将统治稳固与否归因于统治者自身德行与因果,而非佛法本身。
“是故,”妙光王佛总结道,声音恢弘,传入每个人心中,“佛法之平等,是心性上的觉醒与解放,令众生知本具尊严,从而更自觉地恪守本分;佛法之慈悲,是道德上的提升与净化,令上下皆能仁爱相待,各得其所。其与世间尊卑秩序,非但并行不悖,更是相得益彰!以佛法净化之心,行忠君爱国之事,其忠更真;以佛法慈悲之念,施治国安民之政,其政更善。心光普照,秩序井然,此乃佛法于世间之大用,亦是对王权最根本的护持!”
这一番论述,层层递进,圆融无碍,既坚守了佛法根本义理,又彻底打消了统治者对于“平等”可能引发“犯上作乱”的疑虑,将佛法精准定位为“辅助王化、净化人心、稳固秩序”的积极力量。
荣国公听罢,脸上的厉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思索。他位极人臣,深知治国之难,人心之杂。若佛法真能起到教化百姓、安定人心的作用,于国于君,确实有百利而无一害。他所惧者,乃是“平等”二字可能引发的思想混乱,而今妙光王佛将此阐释得如此清晰透彻,心中块垒,已消大半。他沉吟良久,缓缓坐下,并未再多言,但那凝重的表情已说明,他正在认真思考。
太子夏宸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释然。妙光王佛的这个回答,几乎完美地解决了他最大的政治顾虑。
然而,就在殿内气氛因这精彩答辩而略显缓和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位一直低头垂目的添香小太监,指尖再次微不可查地一弹,一缕比之前更加淡薄、却更具挑动猜忌与权力欲的诡异气息,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向了席间另一位以“猜忌多疑、热衷权术”着称的皇室郡王…… 真正的危机,往往在人们稍松懈时,悄然降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