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 堂 的 中 央， 是 一 座 巨 大 的、 呈 莲 花 状 的 黑 色 祭 坛。 祭 坛 共 分 九 层， 每 一 层 都 堆 积 着 如 山 的 白 骨 与 尚 未 完 全 干 涸 的 尸 骸， 以 及 无 数 被 强 行 束 缚、 痛 苦 哀 嚎 的 生 魂 虚 影。 这 些 白 骨、 尸 骸、 生 魂， 正 是 构 成 那 “ 万 佛 朝 宗 大 阵 ” 的 一 部 分 “ 祭 品 ” 与 “ 资 粮 ”。 祭 坛 的 最 顶 端， 悬 浮 着 一 颗 人 头 大 小、 不 断 缓 缓 旋 转 的 暗 红 色 水 晶 球 体。 球 体 之 中， 正 是 那 一 点 被 无 数 暗 红 锁 链 缠 绕、 苦 苦 挣 扎 的 金 色 灵 光！ 此 刻， 从 四 面 八 方 汇 聚 而 来 的 邪 阵 之 力， 正 通 过 那 些 锁 链， 疯 狂 地 抽 取、 炼 化 着 这 点 灵 光 的 力 量， 并 将 其 转 化 为 更 加 精 纯 的 暗 红 邪 能， 注 入 祭 坛 上 方 的 虚 空 之 中。 那 里， 正 是 殿 外 所 见 那 尊 无 面 巨 大 虚 影 的 根 基 所 在。 虚 影 的 下 半 身， 已 经 与 这 祭 坛、 与 整 个 邪 阵、 乃 至 与 殿 堂 本 身 融 为 一 体。 它 就 是 这 座 魔 窟、 这 片 魔 土 意 志 的 化 身！
而 在 祭 坛 的 四 周， 以 一 种 特 定 的 阵 位 盘 坐 着 三 十 六 名 身 披 黑 底 金 边 袈 裟、 面 容 或 呆 滞 或 狂 热、 周 身 散 发 着 强 大 邪 能 波 动 的 诡 僧！ 这 些 诡 僧 的 气 息， 个 个 都 不 弱 于 殿 外 那 十 二 金 刚， 甚 至 有 几 名 为 首 者， 其 波 动 隐 隐 已 经 触 及 了 仙 凡 之 隔 的 门 槛！ 它 们 双 手 结 着 扭 曲 的 法 印， 口 中 诵 念 着 那 令 人 心 烦 意 乱 的 扭 曲 经 文， 全 力 维 持 着 祭 坛 与 邪 阵 的 运 转， 并 将 自 身 的 邪 能 源 源 不 断 地 灌 注 进 去。 它 们， 是 这 场 邪 恶 仪 式 的 核 心 执 行 者 与 护 法 者。
当 妙 光 王 佛 的 身 影 出 现 在 殿 门 内 的 瞬 间， 那 低 沉 的 经 文 嗡 鸣 声， 骤 然 一 滞。 祭 坛 四 周 那 三 十 六 名 诡 僧， 以 及 祭 坛 上 方 那 尊 无 面 虚 影， 所 有 的 “ 注 视 ”， 在 这 一 刻， 全 都 集 中 到 了 他 的 身 上！**
那 是 一 种 混 合 了 冰 冷 的 审 视、 无 尽 的 贪 婪、 以 及 一 丝 隐 藏 极 深 的 忌 惮 与 好 奇 的 意 志。 尤 其 是 那 无 面 虚 影， 虽 无 面 目， 但 妙 光 王 佛 能 清 晰 地 感 受 到， 一 道 比 在 外 面 时 更 加 凝 实、 更 加 具 有 压 迫 感 的 意 志， 如 同 实 质 的 冰 山， 沉 沉 地 压 了 下 来， 将 他 周 身 的 空 间 都 仿 佛 冻 结。 殿 堂 内 那 浓 稠 如 浆 的 邪 气 与 怨 念， 也 在 这 意 志 的 驱 使 下， 变 得 更 加 活 跃、 更 加 具 有 侵 蚀 性， 疯 狂 地 涌 向 他。 地 面 上 那 暗 红 色 的 邪 阵 纹 路， 也 骤 然 亮 起， 散 发 出 强 大 的 束 缚 与 压 制 之 力。 整 座 殿 堂， 仿 佛 在 这 一 刻 活 了 过 来， 成 为 了 一 头 欲 要 吞 噬 一 切 入 侵 者 的 庞 然 巨 兽！**
“阿 弥 陀 佛。” 面 对 这 足 以 让 任 何 强 者 心 胆 俱 裂 的 恐 怖 氛 围 与 压 力， 妙 光 王 佛 神 色 依 旧 平 静 如 水。 他 再 次 诵 出 佛 号， 声 音 不 大， 却 如 同 一 缕 清 泉， 流 入 了 这 片 被 污 秽 与 疯 狂 充 斥 的 空 间。 他 周 身 那 无 形 的 慈 悲 愿 力 场 自 然 流 转， 将 一 切 涌 来 的 邪 气、 怨 念、 压 制 之 力， 皆 轻 易 地 排 开、 净 化， 在 他 身 周 形 成 了 一 个 直 径 约 三 丈 的 绝 对 清 净 领 域。 他 抬 起 头， 目 光 清 澈， 直 视 着 祭 坛 上 方 那 尊 无 面 的 巨 大 虚 影， 缓 声 开 口， 声 音 在 这 宏 大 的 殿 堂 中 清 晰 地 回 荡 开 来：**
“贫 僧 妙 光， 应 约 而 来。 阁 下 便 是 此 间 主 人， 自 称 ‘ 无 面 佛 ’ 者 么？ 如 此 窃 据 佛 门 圣 地， 污 染 古 佛 脉， 戕 害 无 数 生 灵， 行 此 逆 天 悖 理 之 事， 可 知 罪 业 深 重， 报 应 不 远？”
他 的 话 语， 平 和 而 犀 利， 没 有 丝 毫 畏 惧 与 妥 协， 只 有 一 种 洞 彻 因 果、 直 指 本 质 的 力 量。 尤 其 是 那 “ 自 称 ” 二 字， 以 及 对 其 行 径 的 定 性， 更 是 如 同 尖 刀， 刺 入 了 这 片 邪 恶 领 域 最 核 心 的 所 在。**
殿 堂 内， 一 片 死 寂。 那 三 十 六 名 诡 僧 虽 然 仍 在 维 持 着 法 印 与 诵 经， 但 它 们 的 目 光 中， 都 不 由 自 主 地 流 露 出 了 一 丝 惊 疑 与 不 安。 这 是 自 从 它 们 沦 为 此 地 的 傀 儡 以 来， 第 一 次 听 到 有 人 如 此 直 接、 如 此 不 客 气 地 对 “ 佛 祖 ” 说 话！
祭 坛 上 方， 那 尊 无 面 的 巨 大 虚 影， 静 静 地 “ 注 视 ” 着 妙 光 王 佛， 没 有 任 何 回 应。 但 整 个 殿 堂 的 气 氛， 却 在 这 片 寂 静 中， 变 得 更 加 压 抑、 更 加 危 险， 仿 佛 暴 风 雨 来 临 前 的 最 后 宁 静。 地 面 上 的 邪 阵 纹 路， 光 芒 愈 发 炽 亮； 空 气 中 的 邪 气 与 怨 念， 翻 腾 得 愈 发 剧 烈； 那 低 沉 的 经 文 嗡 鸣 声， 也 重 新 响 起， 并 且 变 得 更 加 急 促、 更 加 具 有 穿 透 力！
终 于， 一 个 奇 特 的、 仿 佛 是 由 无 数 不 同 声 音 重 叠 在 一 起 形 成 的、 既 像 老 者 又 像 幼 童、 既 像 男 声 又 像 女 声、 充 满 了 一 种 扭 曲 的 庄 严 与 空 洞 的 回 响 的 声 音， 从 那 无 面 虚 影 的 方 向， 缓 缓 地、 清 晰 地 在 整 个 殿 堂 中 响 起：**
“妙……光……” 那 声 音 似 乎 在 玩 味 着 这 个 名 字， “ 自 东 方 而 来 的 …… 光 …… 的 化 身 … ？ 开 创 者 … ？ 第 三 条 路 … ？ 有 趣 … 真 是 … 有 趣 … ”
声 音 停 顿 了 一 下， 仿 佛 在 仔 细 地 “ 观 察 ” 着 妙 光 王 佛， 以 及 他 身 周 那 与 此 地 格 格 不 入 的 清 净 气 息。 那 无 面 的 虚 影， 也 随 之 微 微 地 波 动、 变 幻 了 一 下。
“你 …… 身 上 的 力 量 … 很 特 别 … 很 纯 净 … 与 这 世 间 的 一 切 佛 力 、 道 元 、 文 气 … 都 不 同 … 但 又 仿 佛 … 包 罗 万 象 … 蕴 含 着 … 无 限 的 可 能 … ” 那 声 音 继 续 说 道， 语 气 中 的 好 奇 与 贪 婪 之 意， 越 发 明 显。 “ 你 说 … 本 座 罪 业 深 重 … 报 应 不 远 … 呵 呵 … 哈 哈 哈 … ”**
它 突 然 发 出 一 阵 低 沉 而 诡 异 的 笑 声， 那 笑 声 中 充 满 了 不 屑、 狂 妄 与 一 种 深 刻 的 疯 狂。 “ 罪 业 ？ 报 应 ？ 这 世 间 的 一 切 法 则 、 因 果 、 报 应 … 不 过 是 束 缚 弱 者 的 枷 锁 ！ 是 那 些 所 谓 的 ‘ 正 道 ’ 、 ‘ 天 道 ’ 用 来 维 持 其 统 治 、 压 制 一 切 可 能 威 胁 的 工 具 ！ ”**
“本 座 所 行 ， 才 是 真 正 的 ‘ 佛 ’ 之 道 ！ 打 破 一 切 束 缚 ， 超 越 一 切 因 果 ， 融 合 一 切 力 量 ， 成 就 真 正 的 、 绝 对 的 自 在 与 永 恒 ！ 你 看 … ” 那 声 音 的 主 人 似 乎 抬 起 了 “ 手 ” （ 虚 影 的 一 部 分 波 动 了 一 下 ） ， 指 向 祭 坛 顶 端 那 被 束 缚 的 金 色 灵 光 ， 以 及 四 周 那 三 十 六 名 诡 僧 ， 以 及 整 个 殿 堂 中 弥 漫 的 邪 异 力 量。 “ 这 便 是 成 果 ！ 以 古 佛 脉 为 基 ， 融 幽 影 之 诡 ， 纳 魔 元 之 暴 ， 化 万 灵 之 怨 … 再 以 无 数 诚 心 皈 依 的 ‘ 佛 子 ’ 为 薪 … 终 将 炼 就 属 于 本 座 的 、 独 一 无 二 的 ‘ 万 佛 朝 宗 大 道 ’ ！ 届 时 ， 本 座 便 是 唯 一 的 佛 ， 是 超 越 此 界 一 切 的 存 在 ！ 什 么 道 祖 ， 什 么 儒 圣 ， 什 么 天 道 限 寿 … 皆 是 虚 妄 ， 皆 将 在 本 座 的 光 辉 下 匍 匐 ！ ”**
它 的 声 音 越 来 越 高 ， 越 来 越 激 昂 ， 充 满 了 一 种 病 态 的 狂 热 与 自 信 。 整 个 殿 堂 也 随 之 震 动 起 来 ， 邪 阵 的 光 芒 大 盛 ， 那 三 十 六 名 诡 僧 诵 经 的 声 音 也 变 得 更 加 狂 热 与 整 齐 。 仿 佛 它 的 话 语 ， 就 是 这 里 的 绝 对 真 理 。
“如 此 说 来 … ” 妙 光 王 佛 静 静 地 听 完 ， 脸 上 没 有 丝 毫 被 其 狂 言 所 动 的 神 色 ， 反 而 露 出 一 丝 悲 悯 。 “ 阁 下 不 过 是 一 个 被 力 量 与 妄 想 迷 失 了 本 心 ， 以 掠 夺 、 篡 改 、 扭 曲 为 手 段 ， 行 毁 灭 之 实 的 可 怜 虫 罢 了 。 你 所 言 的 ‘ 自 在 ’ 与 ‘ 永 恒 ’ ， 不 过 是 建 立 在 无 数 苦 难 与 毁 灭 之 上 的 空 中 楼 阁 ， 注 定 倾 覆 。 你 所 窃 据 的 ‘ 佛 ’ 名 ， 更 是 对 一 切 向 道 之 心 最 大 的 亵 渎 。 ”**
“可 怜 虫 ？ 亵 渎 ？ ” 那 无 面 的 声 音 陡 然 变 得 尖 锐 而 冰 冷 ， 殿 堂 内 的 压 力 瞬 间 暴 增 了 数 倍 ！ “ 无 知 的 后 来 者 ！ 你 根 本 不 明 白 本 座 所 追 求 的 是 何 等 伟 大 的 道 ！ 也 罢 … 既 然 你 送 上 门 来 ， 身 具 如 此 特 殊 而 纯 净 的 力 量 … 那 便 与 这 古 佛 脉 的 灵 光 一 道 ， 成 为 本 座 ‘ 万 佛 朝 宗 大 道 ’ 的 又 一 块 基 石 吧 ！ ”**
“给 本 座 … 拿 下 他 ！ 抽 其 魂 ， 炼 其 力 ， 融 入 大 阵 ！ ”**
随 着 这 一 声 充 满 贪 婪 与 杀 意 的 命 令 ， 祭 坛 四 周 那 三 十 六 名 一 直 在 维 持 阵 法 的 诡 僧 ， 竟 有 一 半 — — 十 八 名 — — 骤 然 停 止 了 诵 经 ， 齐 刷 刷 地 站 了 起 来 ！ 它 们 的 眼 中 ， 爆 发 出 骇 人 的 血 光 ， 周 身 邪 能 澎 湃 ， 锁 定 了 妙 光 王 佛 ！ 而 剩 下 的 十 八 名 ， 则 加 快 了 诵 经 ， 更 加 卖 力 地 维 持 着 祭 坛 与 邪 阵 的 运 转 ， 尤 其 是 对 那 金 色 灵 光 的 抽 取 与 炼 化 ！**
“吼 ！ ” 十 八 名 至 少 是 炼 虚 合 道 巅 峰 、 其 中 不 乏 触 及 仙 凡 门 槛 的 诡 僧 强 者 ， 发 出 震 天 的 怒 吼 ， 化 作 十 八 道 血 色 与 黑 色 交 织 的 流 光 ， 以 一 种 玄 奥 的 阵 型 ， 从 四 面 八 方 ， 朝 着 妙 光 王 佛 猛 扑 而 来 ！ 它 们 的 攻 势 ， 不 再 是 单 纯 的 蛮 力 ， 而 是 蕴 含 了 扭 曲 的 佛 门 神 通 、 幽 影 教 的 诡 异 咒 法 、 以 及 魔 元 萨 满 的 暴 戾 邪 术 ！ 掌 印 、 拳 罡 、 刀 光 、 咒 链 、 毒 雾 … 各 种 各 样 充 斥 着 污 秽 与 毁 灭 气 息 的 攻 击 ， 瞬 间 将 妙 光 王 佛 所 在 的 那 一 片 空 间 ， 彻 底 淹 没 ！
与 此 同 时 ， 整 座 殿 堂 的 邪 阵 力 量 也 被 全 面 激 发 ！ 地 面 上 的 阵 纹 亮 起 冲 天 的 暗 红 光 柱 ， 形 成 一 个 巨 大 的 牢 笼 ， 将 妙 光 王 佛 连 同 那 十 八 名 诡 僧 一 起 封 锁 在 内 ！ 牢 笼 之 内 ， 空 间 扭 曲 ， 法 则 改 易 ， 一 切 属 于 外 界 的 、 正 常 的 力 量 都 会 受 到 极 大 的 压 制 与 污 染 ！ 而 属 于 邪 阵 的 力 量 — — 那 种 混 合 了 扭 曲 佛 力 、 幽 影 咒 力 、 魔 元 邪 能 与 无 尽 怨 念 的 复 合 邪 能 — — 则 得 到 了 空 前 的 加 强 ！
这 是 一 个 绝 杀 之 局 ！ 以 整 个 黑 莲 寺 核 心 邪 阵 为 基 ， 以 十 八 名 顶 尖 诡 僧 为 刃 ， 更 有 那 高 踞 祭 坛 之 上 、 虎 视 眈 眈 的 “ 无 面 佛 ” 本 尊 意 志 在 暗 中 操 控 一 切 ！ 其 威 力 ， 足 以 瞬 间 抹 杀 数 名 人 仙 （ 护 法 神 / 翰 林 ） 级 别 的 强 者 ！**
面 对 这 即 将 把 自 己 吞 没 的 、 毁 灭 性 的 攻 势 与 领 域 压 制 ， 妙 光 王 佛 ， 终 于 … 动 了 。
他 没 有 后 退 ， 也 没 有 试 图 冲 破 那 邪 阵 牢 笼 。 他 只 是 ， 再 次 … 轻 轻 地 ， 将 手 中 的 锡 杖 ， 向 着 脚 下 那 暗 红 色 的 、 流 淌 着 邪 异 光 芒 的 地 面 …**
顿了下去 。
这一次，没有清越的鸣响 。
只 有一 朵小巧的、晶莹剔透的、仿 佛由最纯净的琉璃与光凝成的心莲 。
悄 然 ， 在 他 的 脚 下 ， 绽 放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