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的力量！我的大道！我不要消散！我不能……我是……佛……啊——！” 漆黑人形的意志在业火焚身、存在根基被彻底撼动的极致痛苦与恐惧中，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嘶吼。它的形体在火焰中剧烈地扭曲、萎缩，那空洞的面部，似乎想要凝聚出某种表情，却最终只化为一片更加深邃的混乱与虚无。
琉璃火焰越烧越旺，渐渐将漆黑人形彻底吞没。火光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挣扎的老者虚影一闪而逝，面容上依稀带着一丝被漫长痛苦与疯狂掩埋的茫然与解脱——那或许便是当年金刚窟中闭关失败、被魔所乘的那位老僧，最后一点未曾被完全吞噬的真灵痕迹。
火焰持续焚烧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当最后一缕黑烟散去，最后一点邪能波动湮灭，那凝聚了“无面佛”大部分本源意志与力量的漆黑人形，已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下几缕极其淡薄的、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灰色尘埃，以及一片被琉璃火焰灼烧过后、显得格外洁净、仿佛连空气都被涤荡一新的小小空间**。
“无面”的核心化身，业已伏诛，其存在根本被慈悲业火焚尽。 然 而 ， 这 并 不 意 味 着 一 切 结 束 。 它 所 建 立 的 黑 莲 寺 ， 所 布 下 的 笼 罩 流 沙 的 邪 阵 ， 所 扭 曲 控 制 的 无 数 诡 僧 与 爪 牙 ， 以 及 那 深 深 污 染 的 地 脉 ， 仍 是 亟 待 解 决 的 庞 大 灾 劫 。**
妙光王佛缓缓收回了手印，周身那冲天的琉璃光流与脚下的心莲虚影，也随之渐渐收敛、淡去。但他的目光，却更加明亮，仿佛经过方才那场直指因果本源的净化，其本心与天地的联系更加紧密，愿力亦更加浩瀚纯粹**。
他抬起头，望向祭坛四周。那十八名维持阵法、在“无面”化身被焚后便陷入某种呆滞与混乱的诡僧，此刻感应到他的目光，竟然齐齐一颤，有的露出深刻的恐惧，有的眼中血光明灭不定，更有的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冲突。 它们 与 “ 无 面 ” 的 联 系 最 为 紧 密 ， 如 今 主 干 被 斩 ， 这 些 “ 枝 叶 ” 自 然 也 受 到 了 极 大 的 冲 击 与 反 噬 。**
再看殿堂之内， 地面上 那 原 本 复 杂 精 密 的 暗 红 色 邪 阵 纹 路 ， 此 刻 已 是 残 破 不 堪 ， 大 片 大 片 地 黯 淡 、 崩 碎 ， 失 去 了 光 泽 与 邪 能 的 流 转 。 穹 顶 与 墙 壁 上 镶 嵌 的 骷 髅 与 邪 异 宝 石 ， 也 纷 纷 剥 落 、 碎 裂 。 整 座 殿 堂 不 再 给 人 那 种 活 物 般 的 压 迫 感 ， 反 而 像 是 一 头 被 抽 去 了 脊 梁 的 巨 兽 ， 只 剩 下 一 具 充 满 污 秽 与 死 寂 的 空 壳 。**
唯有 祭坛 顶端 ， 那 与 两枚 梵 文 种 子 融 合 后 的 金 色 灵 光 ， 光 芒 愈 发 璀 璨 ， 脉 动 愈 发 有 力 。 它 仿 佛 一 颗 重 获 新 生 的 心 脏 ， 开 始 将 一 波 波 纯 净 、 古 朴 、 充 满 生 机 与 镇 压 之 力 的 金 色 光 晕 ， 以 祭 坛 为 中 心 ， 缓 缓 地 向 着 四 周 ， 向 着 殿 堂 之 下 的 大 地 深 处 ， 扩 散 开 去 ！ 所 过 之 处 ， 残 存 的 邪 阵 痕 迹 被 进 一 步 磨 灭 ， 空 气 中 的 污 秽 与 怨 念 被 不 断 涤 荡 ， 连 那 暗 红 色 的 地 面 与 墙 壁 ， 似 乎 都 在 这 金 光 的 照 耀 下 ， 隐 隐 褪 去 了 一 层 不 祥 的 色 泽 。
“阿弥陀佛。” 妙光王佛合十，对着祭坛顶端的金色灵光，微微颔首。“ 古脉有灵， 不昧本真。 今日脱困， 重焕光华， 实乃 此方 众生 之 幸， 亦 是 你 自 身 造 化 所 致。 然 邪 染 既 深， 非 一 朝 一 夕 可 尽 复。 还 需 你 持 之 以 恒， 以 此 光 明， 渐 涤 尘 垢， 重 固 根 基。”**
那金色灵光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光芒明灭了几下，传递出一股 亲近、 感激 与 坚定 的 意 念 波 动。 它 能 感 知 到 ， 眼 前 这 位 白 衣 尊 者 身 上 ， 有 着 与 它 同 源 却 又 更 高 、 更 纯 粹 的 力 量 本 质 ， 是 真 正 的 觉 悟 者 ， 是 值 得 信 赖 与 追 随 的 存 在 。
妙光王佛 转 身 ， 面 对 着 那 十 八 名 状 态 不 一 的 诡 僧 。 他 的 目 光 ， 逐 一 扫 过 它 们 扭 曲 的 面 容 、 充 斥 着 痛 苦 与 混 乱 的 眼 眸 。 在 他 的 天 眼 通 与 宿 命 通 下 ， 这 些 诡 僧 的 过 去 、 它 们 如 何 被 “ 无 面 ” 诱 惑 、 扭 曲 、 控 制 的 过 程 ， 以 及 它 们 体 内 尚 存 的 那 一 丝 或 多 或 少 、 或 明 或 暗 的 属 于 “ 人 ” 的 本 真 灵 光 ， 皆 清 晰 可 见 。
“尔 等 ， 亦 是 受 害 之 人 。” 他缓声道， 声 音 中 的 悲 悯 ， 如 同 春 风 ， 拂 过 这 片 充 满 痛 苦 的 土 地 。 “ 或 为 追 求 力 量 而 误 入 歧 途 ， 或 为 守 护 之 心 被 邪 法 利 用 ， 或 是 在 绝 望 中 被 强 行 扭 曲 … 如 今 ， 操 控 尔 等 、 污 染 尔 等 的 源 头 已 灭 。 缠 绕 尔 等 身 心 的 邪 法 枷 锁 ， 亦 在 松 动 。”**
他 伸 出 右 手 ， 食 指 凌 空 虚 点 。 一 点 温 润 的 琉 璃 光 芒 在 其 指 尖 亮 起 ， 随 即 分 化 为 十 八 道 细 若 发 丝 的 光 线 ， 如 同 拥 有 生 命 般 ， 分 别 射 向 那 十 八 名 诡 僧 的 眉 心 ！
“此 乃 一 缕 清 净 愿 力 之 种 。 可 助 尔 等 ， 暂 时 稳 定 心 神 ， 压 制 体 内 暴 走 的 邪 能 ， 并 为 你 们 指 引 一 条 … 可 能 的 赎 罪 与 自 新 之 路 。”**
十 八 道 琉 璃 光 线 ， 无 声 无 息 地 没 入 诡 僧 们 的 眉 心 。 刹 那 间 ， 它 们 身 体 的 剧 烈 颤 抖 与 痛 苦 呻 吟 ， 竟 然 奇 迹 般 地 缓 和 了 下 来 ！ 眼 中 疯 狂 的 血 光 逐 渐 褪 去 ，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一 种 深 沉 的 疲 惫 、 茫 然 ， 以 及 一 丝 … 被 压 抑 了 不 知 多 久 的 、 属 于 “ 清 明 ” 的 光 彩 ！ 虽 然 依 旧 浑 身 邪 能 缭 绕 、 面 容 扭 曲 ， 但 那 种 完 全 被 疯 狂 与 杀 戮 欲 望 支 配 的 感 觉 ， 确 实 减 轻 了 ！ 更 有 几 名 意 志 原 本 就 较 为 坚 韧 ， 或 是 被 扭 曲 时 间 不 长 的 诡 僧 ， 眼 中 竟 然 流 下 了 混 浊 的 、 充 满 了 复 杂 情 绪 的 泪 水 ！
它 们 能 感 觉 到 ， 那 缕 进 入 眉 心 的 温 暖 力 量 ， 如 同 一 道 坚 固 而 柔 和 的 堤 坝 ， 暂 时 拦 住 了 体 内 即 将 彻 底 崩 溃 、 反 噬 的 邪 能 洪 流 。 更 重 要 的 是 ， 那 力 量 中 蕴 含 的 那 种 纯 粹 的 安 宁 与 清 净 意 蕴 ， 让 它 们 混 沌 痛 苦 的 灵 魂 ， 第 一 次 体 会 到 了 一 种 前 所 未 有 的 … “ 轻 松 ” 与 “ 希 望 ” 。 尽 管 这 希 望 依 旧 渺 茫 ， 前 路 依 旧 荆 棘 密 布 。
“多 … 谢 … 尊 者 …” 一 名 看 起 来 年 纪 最 长 、 面 容 扭 曲 程 度 相 对 较 轻 的 诡 僧 ， 挣 扎 着 ， 以 沙 哑 干 涩 、 几 乎 难 以 辨 认 的 声 音 ， 断 断 续 续 地 说 道 ， 同 时 艰 难 地 想 要 跪 下 。
“不 必 多 礼 。” 妙光王佛虚手一托， 一 股 柔 和 的 力 量 阻 止 了 它 的 动 作 。 “ 你 等 体 内 邪 根 已 深 ， 金 身 （ 若 有 ） 被 污 ， 魂 魄 蒙 尘 ， 非 短 期 可 愈 。 此 地 邪 阵 虽 破 ， 然 余 波 未 平 ， 外 界 更 有 无 数 被 扭 曲 的 同 类 与 爪 牙 。 你 们 … 可 愿 助 贫 僧 一 臂 之 力 ， 稳 住 此 地 局 势 ， 并 逐 渐 清 理 外 围 ， 以 实 际 行 动 ， 为 自 己 过 往 罪 业 ， 赎 一 份 因 果 ？”
他 的 话 ， 让 那 十 八 名 诡 僧 都 是 一 愣 。 助 他 ？ 赎 罪 ？ 它 们 这 些 早 已 被 世 人 视 为 怪 物 、 魔 头 ， 连 自 己 都 几 乎 放 弃 了 自 我 的 存 在 ， 竟 然 … 还 有 机 会 ？ 还 能 … 做 些 什 么 ？**
茫 然 、 不 信 、 一 丝 微 弱 的 渴 望 … 种 种 情 绪 在 它 们 眼 中 交 织 。**
“放 心 ， 贫 僧 并 非 要 你 们 立 即 与 昔 日 同 伴 厮 杀 。” 妙光王佛看 出 了 它 们 的 犹 豫 与 挣 扎 ， 缓 声 道 ， “ 此 殿 乃 邪 阵 核 心 ， 亦 是 古 佛 脉 灵 光 所 在 。 你 们 可 暂 留 于 此 ， 借 助 灵 光 之 力 ， 稳 固 自 身 ， 抵 御 外 界 残 余 邪 气 侵 蚀 。 同 时 ， 以 你 们 对 此 地 的 了 解 ， 协 助 稳 定 祭 坛 ， 防 止 邪 阵 残 余 力 量 反 扑 或 暴 走 。 待 外 界 局 势 稍 定 ， 再 作 打 算 。 这 ， 便 是 赎 罪 的 第 一 步 。”**
这 个 提 议 ， 显 然 更 加 务 实 ， 也 更 容 易 被 眼 前 这 些 心 神 动 荡 、 前 路 茫 茫 的 诡 僧 所 接 受 。 留 在 这 相 对 安 全 的 核 心 ， 借 助 那 让 它 们 感 到 亲 近 与 安 宁 的 金 色 灵 光 之 力 ， 先 稳 住 自 身 不 再 恶 化 ， 同 时 做 一 些 力 所 能 及 的 、 看 得 见 意 义 的 事 情 … 这 或 许 ， 真 的 是 一 条 可 行 的 路 。
沉 默 了 片 刻 。 那 名 年 长 诡 僧 首 先 艰 难 地 点 了 点 头 ， 嘶 哑 道 ： “ 谨 … 遵 尊 者 … 法 旨 …” 其 他 诡 僧 ， 也 陆 续 或 点 头 ， 或 发 出 含 糊 的 应 诺 声 。
“善 。” 妙光王佛颔首。 他 知 道 ， 这 只 是 一 个 开 始 。 要 让 这 些 深 度 被 扭 曲 的 存 在 真 正 走 上 自 新 之 路 ， 需 要 漫 长 的 时 间 、 无 比 的 耐 心 ， 以 及 更 多 的 因 缘 。 但 至 少 ， 他 种 下 了 一 颗 种 子 ， 给 予 了 一 个 可 能 。**
安 排 好 殿 内 之 事 ， 妙 光 王 佛 的 目 光 ， 再 次 投 向 了 那 巨 大 的 、 敞 开 的 殿 门 之 外 。 那 里 ， 依 旧 是 昏 暗 、 压 抑 ， 充 斥 着 邪 气 与 不 安 。 但 与 之 前 不 同 的 是 ， 殿 内 那 冲 天 而 起 的 金 色 灵 光 ， 以 及 方 才 净 化 “ 无 面 ” 化 身 时 爆 发 的 浩 荡 气 息 ， 已 经 如 同 投 入 死 水 的 巨 石 ， 在 整 个 黑 莲 寺 、 乃 至 更 广 阔 的 流 沙 区 域 ， 引 起 了 巨 大 的 波 动 与 混 乱 。**
他 能 感 知 到 ， 殿 外 那 些 失 去 了 统 一 指 挥 与 核 心 邪 阵 强 力 支 撑 的 无 数 诡 僧 、 幽 影 教 徒 、 妖 人 ， 正 陷 入 一 种 前 所 未 有 的 混 乱 与 恐 慌 之 中 。 有 的 在 疯 狂 地 向 殿 宇 方 向 聚 拢 ， 试 图 查 探 究 竟 ； 有 的 则 在 趁 乱 抢 掠 、 厮 杀 ； 更 有 的 ， 似 乎 感 应 到 了 那 金 色 灵 光 与 妙 光 王 佛 身 上 散 发 的 气 息 ， 产 生 了 本 能 的 畏 惧 与 逃 遁 之 心 。 整 个 黑 莲 寺 ， 就 像 一 个 被 捅 了 的 马 蜂 窝 。
“外 面 ， 还 有 更 多 的 苦 难 等 待 救 赎 ， 更 多 的 混 乱 等 待 平 息 。” 妙 光 王 佛 自 语 道 ， 眸 中 清 光 湛 然 。 “ 也 该 ， 出 去 看 看 了 。”
他 转 身 ， 对 着 祭 坛 顶 端 的 金 色 灵 光 ， 以 及 那 十 八 名 暂 时 安 定 下 来 的 诡 僧 ， 微 微 点 头 ， 算 是 告 别 。 然 后 ， 他 手 持 锡 杖 ， 白 衣 飘 飘 ， 步 履 从 容 地 ， 再 次 向 着 那 充 斥 着 无 序 与 混 乱 的 殿 门 之 外 ， 迈 步 而 去 。**
身 后 ， 是 逐 渐 稳 定 、 光 明 重 生 的 核 心 殿 堂 ； 前 方 ， 是 依 旧 被 魔 氛 笼 罩 、 却 因 核 心 动 摇 而 开 始 崩 解 的 广 阔 魔 土 。**
流 沙 之 劫 ， 至 此 ， 方 才 真 正 进 入 了 最 关 键 的 转 折 与 收 尾 阶 段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