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来自大地脏腑的沉闷轰鸣,并非一声而止,而是持续不断地响起,如同有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巨兽,在深不可测的地底疯狂挣扎、冲撞!地面不再是微颤,而是开始了清晰可感、令人站立不稳的摇晃!“金刚伏魔圈”的金色光罩,在这仿佛与整个大地连为一体的狂暴冲击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光芒,阵纹流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光罩表面更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荡漾起一圈圈急促扩散的、带着黑红污秽之色的能量涟漪!
废井井口,那七盏长明灯的火焰,早已不再是摇曳,而是被压制得几乎贴伏在灯盏边缘,焰心缩小如豆,青白色的光晕被压缩到灯盏方寸之地,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井口深处,粘稠如实质的、混合了无尽痛苦怨念与漆黑邪秽的污浊气流,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浓烟,滚滚涌出,却又被“金刚伏魔圈”的光罩死死挡住、净化,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腾起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灰色烟雾!
整个黑莲寺废墟,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怒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源自地底的狂暴力量彻底撕碎、吞噬!
“稳住!愿力灌注,不得有失!”净尘须发戟张,面色涨红,双臂平伸,十指如钩,体内愿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出,注入身前的“镇岳符印”核心。符印光华大放,勉强维系着阵法核心枢纽的稳定。他身后的两名弟子早已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依旧咬牙坚持,将微薄的愿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节点。
墙下,人群一片大乱。格日勒老者被震得滚倒在地,剧烈咳嗽,几乎喘不过气。巴图死死抱住妻儿,三人滚作一团。乌嘎在剧烈的摇晃中猛地站起,眼中那丝凶光在惊恐与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冲击刺激下,骤然放大、燃烧成了近乎疯狂的火焰!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再蜷缩,反而踉跄着,竟是要向着柴房方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向着那震动最剧烈、仿佛毁灭源头的废井方向冲去!“死!都死!一起死!!”他嘶哑地咆哮着,理智在极致的恐惧与长期压抑的绝望中,彻底崩断!
“定!”净心一声清叱,声如梵钟,在狂暴的轰鸣与混乱的尖叫中清晰传出。他一手维持着笼罩众人的愿力光晕,另一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愿力化作金色光圈,倏忽飞出,套在乌嘎身上。乌嘎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无形泥沼,挣扎怒吼,却难以寸进。但净心也因此脸色一白,分心二用,在如此剧烈的能量冲击下维持对众人的庇护与对乌嘎的禁锢,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阿木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抱住净心的腿,但眼中却含着泪,死死盯着老师妙光王佛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才学会不久的、最简单的祈福经文。
柴房内,黑塔的惨嚎被淹没在地动山摇的巨响中。他体表的邪气在井下狂暴恶意的引动下,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冲击着四肢百骸,皮肤下凸起一道道蚯蚓般的黑红色纹路,仿佛随时会爆体而出!捆绑他的铁链被他怪力挣得“铮铮”作响,深深勒入皮肉,鲜血渗出,他却恍若未觉。脑海中,那充满了诱惑、怨恨、绝望、同化的“低语”,此刻化作了无数个尖锐的、重叠的嘶吼,疯狂冲击着他仅存的意识:“放开!接受!融入!毁灭!痛苦!一起!终结!” 妙光王佛布下的“静心守神”印记,在这等狂暴冲击下,光华急剧黯淡,仿佛风中残烛。而清晨植入的那点“觉知之种”的微光与“坐标”感,更是被这黑暗的狂潮彻底淹没,几乎感知不到。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身体本能地要顺从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疯狂挣扎甚至自我了断的最后一刹那——
灵台深处,那被黑暗彻底淹没的角落,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象征着“观照自身”、“你可以不同”的“觉知之种”的存在,并未消失。它只是沉寂了,如同被万吨泥沙掩埋的一颗金刚石。但在黑暗与痛苦达到极致,在自我毁灭的冲动攀升到顶峰的那个临界点,在“静心守神”印记的光芒被压制到最低的瞬间——
那“觉知之种”的存在本身,那“你可以不同”的、冰冷而绝对的可能性,反而被这极致的黑暗与痛苦,映衬得无比清晰!它不是温暖,不是希望,不是救赎。它只是一个事实,一个冰冷的、抽离的、关于“此刻沉沦与毁灭并非唯一选择”的事实。
这“事实”的浮现,没有带来任何力量,没有减轻任何痛苦。它只是让黑塔在那疯狂的、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极其短暂地、重新“看到”了那个正在嘶吼、挣扎、濒临崩溃的“自己”。这一次的“看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暂,却更清晰,更漠然。仿佛他不是那个正在承受痛苦的人,而是一个漠不关心的旁观者。
然后,在这“看到”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超越了一切怨恨、恐惧、求生欲的、纯粹的厌倦——对“这种被掌控、被撕裂、在疯狂与痛苦中沉沦的过程本身”的、极致的厌倦——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心中那团毁灭一切的邪火。
“呃……啊……” 他挣动铁链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疯狂暴涨的暗红幽光骤然凝滞、闪烁,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混杂了极致痛苦与某种冰冷清明的闷哼。他没有选择“反抗”黑暗,也没有选择“拥抱”黑暗,而是在那厌倦升起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本能的动作——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真实的、源自自身的锐痛,如同一根针,刺破了脑海中那无数重叠的、充满诱惑的嘶吼,带来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属于“自我”的掌控感与清醒。虽然这清醒瞬间就被更汹涌的痛苦淹没,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他体内那原本在井下恶意引导下、疯狂冲击“静心守神”印记与向心脉灵台渗透的邪气,出现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不受控的紊乱。这紊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恰好干扰了井下那股“阴冷粘稠”的恶意,对“静心守神”印记最后一波、意图将其彻底冲垮的同步冲击的节奏。
“静心守神”印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光芒微弱却顽强地一闪,守住了最后一点清凉的“坐标”,没有彻底熄灭。
几乎就在黑塔咬破舌尖、体内邪气出现那一丝紊乱的同一瞬间,静坐在废井旁、承受着地动山摇与污秽冲击的妙光王佛,眸中那两点璀璨的琉璃光华,倏地亮了一分!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以那遍布虚空、映照细微的“觉知”,清晰地“捕捉”到了柴房内,那因“厌倦”而生、因“自痛”而显的、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属于黑塔“自我”的一次“选择”的涟漪。也“看”到了,因这“选择”带来的、对井下恶意同步侵蚀节奏的、那微不足道却恰到好处的干扰。
这涟漪与干扰,在井下聚合体那狂暴的、全面的冲击大潮中,渺小如尘埃。但,它存在。而且,它的“时机”,妙到毫巅。
“因缘……已至。”妙光王佛心中默念,那并拢的、凝聚着一点极致琉璃光芒的食指与中指,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浩荡磅礴的能量爆发。那一点凝于指尖的琉璃光芒,只是轻轻向前一点,无声无息地,点在了身前虚空中,那已然光华流转、蓄势待发的数个“心印阵列”的中心。
这一点,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嗡——!”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杂音的颤鸣,自那心印阵列中心迸发!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洗涤心灵的波动,瞬间压过了地底的轰鸣、阵法的尖啸、人群的混乱!
紧接着,那数个由不同心印组合而成的阵列,同时光华大放!乳白色的“寂灭印”与清亮如剑的“破妄印”融合,化作一道灰白中透着锐利金芒的光流;晶莹的“接引印”与沉凝厚重的“无畏印”交织,化作一道温润中蕴含坚定的暖流;数枚其他辅助、加持性质的心印真意也随之融入、共鸣……数道性质各异、却又彼此呼应、协同的琉璃真意光流,并非直冲井下,而是首先冲向了妙光王佛头顶虚空!
在那里,愿力汹涌汇聚,瞬间勾勒出一尊无比凝实、顶天立地的琉璃愿力法相!此法相与之前凝聚的又有不同,其面容清晰,正是妙光王佛本相,眉间白毫宛转,眸光垂视,充满了无尽的慈悲与洞彻的智慧。法相一手结“与愿印”,掌心向下,虚按向那持续震动、喷涌污秽的废井井口;另一手结“无畏印”,竖于胸前,稳定地指向剧烈震荡的“金刚伏魔圈”光罩。
“唵!阿!吽!”
三字宏大、庄严、充满无上降魔力的真言,自妙光王佛口中,亦自那琉璃法相虚影口中,同时吐出!
真言出口,并非声波,而是化为三道有形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芒的符文,如同三颗从天而降的流星,又似三枚镇压天地的神印,带着沛然莫御的净化、降伏、安定之力,轰然印向那废井井口!
“轰!!!”
这一次的碰撞,不再是无声的意念交锋,而是实实在在的、能量层面的、硬碰硬的对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