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瞳观天下(1 / 2)

夜幕降临,战火未熄。

乱石谷外的第一波冲击,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玄冥指挥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侧翼谷地,竟然藏着八千严阵以待的天阙骑兵,还有一套棘手的空间拦截阵法。

第一批试探性的五百轻骑,在冲入谷口五十步后,触发了徐子墨布下的“镜反阵”。

冲锋的势头被阵法扭曲、折返,前排骑兵惊恐地发现自己调转马头,撞向了身后的同伴。

混乱中,岩壁高处三百机关傀同时发射空间弩矢。

半透明的弩矢离弦后并未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诡异地闪烁、跳跃,如同无视距离般直接出现在玄冥骑兵的胸口、咽喉、眼眶。

被击中的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被弩矢附带的微小空间裂隙撕扯、扭曲,化作一团团爆开的血肉。

五百骑,全灭。

谷口外的玄冥指挥官沉默了一刻钟,随后调来了三架攻城弩。

弩车在八百步外架设,手臂粗细的巨型破甲弩箭呼啸而来,试图远程摧毁谷口阵法。

但空间折叠效果再次生效。弩箭在触及淡金色光膜的瞬间,轨迹被强行偏转,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将两架弩车和周围二十余名操作手钉死在地。

第三架弩车侥幸未被反射,但射出的弩箭撞在光膜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分解、消散。

玄冥指挥官终于意识到,强攻这个谷口代价太大。

他选择围而不攻,留下两千骑兵封锁谷口,主力继续向烽火台正门和左翼缺口施压。

这对陆沉玉而言,是喘息之机,也是压力转移。

左翼缺口虽然暂时被堵住,但李岩将军被毒姥姥和重新组织进攻的血煞营缠住,无法长时间驻守。

陆沉玉必须尽快返回乱石谷,指挥全局。

他在缺口处又坚持了半个时辰,直到李岩派来的一支两百人预备队赶到接防,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用最后一点灵力施展瞬移,跌跌撞撞回到谷中。

徐子墨在谷口内侧接住他。

“怎么样?”

“缺口暂时堵住了。”陆沉玉脸色苍白,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接过澹台淼淼递来的水囊猛灌几口,“李岩将军还在苦战,但至少左翼阵法没破。我们能争取到时间。”

徐子墨看了一眼谷外影影绰绰的敌军骑兵。

“他们围而不攻,是想困死我们,同时消耗烽火台正面防御。我们八千人在此,正面就少八千兵力。时间拖得越久,正面压力越大。”

陆沉玉点头,他何尝不知。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乱石谷地形特殊,易守难攻,八千骑兵在此可以发挥最大防御效果。若贸然出击,在开阔地带与玄冥骑兵正面冲撞,胜算更低。

“我们需要更高效的指挥。”陆沉玉闭上眼,社稷瞳在识海中缓缓运转,即便不主动开启,那种对“气运流动”的模糊感知依然存在,“正面战场情况如何?”

徐子墨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浮现出烽火台正门区域的模糊画面。

这是军中使用的一种低阶监察法器“窥阵镜”,借助阵法共鸣传递影像,但距离越远越模糊,且极耗灵力。

画面中,烽火台正门外的斜坡已成尸山血海。

血煞营的尸体层层堆积,但后续部队依然如潮水般涌上。

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正在用沙袋和木栅临时填补。空中,四位元婴与五位万夫长的对决进入白热化,灵爆的光芒几乎照亮半边夜空。

“赵铁山将军左肩中了一记血河掌,王莽将军的右臂被重山君砸断一次,虽用丹药接续,但战力受损。”

徐子墨语速平稳,但眼中忧虑明显,“李啸云将军和拓跋锋将军状态稍好,但灵力消耗已过六成。最麻烦的是毒姥姥的蛊毒开始渗入大阵内部,已有十七名阵法师中毒昏迷,阵法运转效率下降了半成。”

半成,听起来不多。

但在这种规模的攻防战中,任何一点削弱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沉玉沉默片刻,睁开眼。

“把我的指挥台设在谷口最高处那块黑石上。我要能看到整个烽火台战场的全景。”

徐子墨皱眉:“你的灵力……”

“还够。”陆沉玉站起身,从怀中取出最后三枚回灵丹,全部吞下。

药力化开,干涸的经脉传来刺痛般的滋润感,“社稷瞳消耗的是魂力,不是灵力。魂力透支之前,我还能撑。”

澹台淼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按在他后心,一股精纯温和的水属灵力渡入,帮他疏导药力。

“半刻钟。”她说,“我只能帮你稳定这些。”

“够了。”陆沉玉深吸一口气,走向谷口那块凸起的黑色巨岩。

岩顶约三丈见方,视野开阔。

徐子墨已让人在这里布置了简易的指挥台——一张铺着地图的木桌,几枚传音玉符,一面代表主将位置的赤色令旗。

陆沉玉登上岩顶,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识海中,社稷瞳被彻底唤醒。

视野变了。

不再是具体的景物、人影、火光。

而是线。

无数条粗细不一、明暗不同、颜色各异的线,在整片烽火台区域交织、流动、碰撞。

淡金色的线,代表天阙守军的气运。它们大多从烽火台内部升起,如同大树根系,扎入城墙、阵眼、士兵体内。粗壮的线连接着五位万夫长和主要阵法师,细密的线则蔓延到每一个士卒身上。

暗红色的线,代表玄冥敌军的气运。它们从荒原深处涌来,如污浊的河流,不断冲刷、侵蚀金色网络。最粗的几道来自空中的四位元婴,其次来自地面的血煞营将领和精锐方阵,最细的则属于普通士卒。

还有一些其他颜色的线。

墨绿色的线,代表毒雾和蛊虫,正在缓慢渗透金色网络,所过之处金色变得黯淡、迟滞。

灰白色的线,代表死亡与衰败,在尸骸堆积处浓郁得几乎凝固。

而在所有线条之上,更高处,有两道庞大得难以形容的“气流”正在对抗。

一道是淡金色中透着赤红,如同燃烧的晚霞,那是天阙王朝的国运,正以烽火台为支点,艰难抵抗。

另一道是深黑中泛着猩红,如同干涸的血痂,那是玄冥教廷的侵略气运,正疯狂倾泻,试图碾碎一切。

陆沉玉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战场。

他看到了正面斜坡上,三条粗壮的暗红线正集中冲击一段金色明显薄弱的城墙。

那里阵法师中毒,阵法输出不稳。而守军将领未能及时察觉,还在将预备队调往另一处压力更大的区域。

“正面丙七段,阵法不稳,需增援三名阵法师,优先补充清心符。”陆沉玉的声音通过传音玉符,直接传入烽火台指挥所。

指挥所内,当值的副将愣了一下。他面前的监察法阵还未显示丙七段异常,但陆沉玉的声音斩钉截铁。

副将犹豫一瞬,选择相信。

三名待命的阵法师被紧急调往丙七段。他们抵达时,正好赶上那段城墙的阵法因为灵力过载出现裂隙,险些被一枚石弹砸穿。及时补上的清心符稳住了阵脚,一次危机消弭于无形。

陆沉玉的视线转向左翼。

李岩将军正与毒姥姥缠斗,两人气运线纠缠在一起,但李岩的线明显更亮、更稳——大阵加持效果仍在。然而在两人战场下方,三条暗红色的细线正悄悄绕过主战场,试图从侧后方偷袭李岩。

那是三名金丹中期的血侍,擅长合击。

“左翼巽位,李岩将军侧后百二十丈,有三名血侍潜行,意图偷袭。”陆沉玉再次传音。

这次接听的是拓跋锋。

这位机动万夫长刚刚击退一波进攻,听到传音后甚至没回话,身形直接化作狼影,扑向陆沉玉指示的位置。

三名血侍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拓跋锋一刀一个,全部斩首。

李岩压力骤减,趁机反攻,一剑逼退毒姥姥三十丈。

陆沉玉的“视线”继续移动。

他看到右翼一段城墙下,地面气运有异常流动——那是玄冥工兵正在挖掘地道,试图从地下爆破城墙。守军尚未察觉。

“右翼庚三段,地下十五丈有挖掘动静,疑似地道,建议灌注铁水或引爆地火符。”

命令下达后,一队工兵迅速行动。半刻钟后,地面剧烈震动,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和凄厉惨叫。

地道被提前引爆,三十余名玄冥工兵葬身其中。

陆沉玉的视线扫过乱石谷。

谷口外,代表敌军的两千骑兵气运线正在缓慢移动,分成三股,似乎想从不同方向试探阵法弱点。

“谷口阵法,坤位灵力输出提升一成,离位降低半成,制造假性薄弱点,诱敌深入后启动‘地缚’和‘流沙’。”

徐子墨立刻调整阵法。

果然,一股约三百骑的玄冥骑兵发现了“离位”阵法光芒稍暗,以为找到破绽,加速冲来。

结果刚踏入五十步范围,地面突然软化如流沙,战马陷落,同时地下伸出石质触手般的“地缚”,将人拖入地下活埋。

另外两股骑兵见状急忙后撤,再不敢轻易试探。

就这样,陆沉玉坐在黑石岩顶,双眼紧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嘴唇不断开合,一道道命令通过传音玉符精准发往战场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