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阁内,别有洞天。
穿过那流光溢彩、符文密布的大门,喧嚣与繁华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某种高明的阵法层层过滤,化作一种恰到好处的辉煌与肃穆。巨大的穹顶仿佛直接映照着无垠星空,无数星辰宝石镶嵌其上,依照玄奥轨迹缓缓流转,洒落清辉。下方,是呈环形层层升起的雅座与包厢,以不同色泽的灵玉区分,此刻已有七成入座,人影幢幢,气息或强横,或晦涩,或缥缈。
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异香,有安神定魂之效,却也掩盖不住那无数珍宝汇聚、强者云集所带来的无形压力与暗流。守心手持紫金令牌,在一位身着素雅宫装、修为不俗的侍女引导下,并未停留于下层的普通席位,而是直接通过一道隐秘的传送光阵,来到了位于穹顶之下、视野最佳的三层。
这里仅有十二间紫金色调的雅阁,环绕中央的拍卖高台,彼此间以单向透明的水晶壁与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相隔,私密性极佳。守心被引入标有“癸”字的雅阁,内部空间宽敞,铺设着柔软的星兽皮毛,灵果仙酿陈列于玉案,更有两名侍者静立一旁,修为竟都达到了三星窍。
“贵客请安坐,拍卖即将开始。若有需求,可摇动案上金铃。”侍女盈盈一礼,悄然退下,关闭了雅阁门户。
守心并未放松,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这雅阁的阵法,确认其防护与隔绝能力确实不凡,方才略微安心。他坐在可俯瞰全场的位置上,戴着的“千幻面”让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拘谨的普通青年修士。他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也看向其他十一间紫金雅阁,那些水晶壁后,或许就坐着黑星商会、血刃盟的高层,或者其他边城大人物。
他的目标很明确:第一,尽可能低调地观察,获取信息;第二,留意是否有与金星传承、龟甲或碎星峡金桥相关的物品出现;第三,若有机会,用手中资源换取一些急需的修炼或防护之物。至于那三块太白精金碎片,他已打定主意,若非生死攸关,绝不出手。
约莫一盏茶后,中央高台上灵光汇聚,一位身着金色法袍、头戴高冠、面容清癯、长须及胸的老者凭空浮现。他气息圆融自然,竟让人看不出深浅,唯有一双眸子开合间,似有星河生灭。
“老夫璇玑阁主事,金铭。欢迎诸位道友莅临本次金桥拍卖会。”老者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身畔低语,“规矩想必诸位都知晓,价高者得,灵石、贡献点、功勋、或以物易物皆可,由本阁鉴定师当场评估。现在,拍卖开始!”
没有过多寒暄,第一件拍品便被呈上。那是一株生长在万年寒玉中的“九叶冰心莲”,起拍价便是五百贡献点,很快被下方一位气息冰寒的女修以八百贡献点拍走,开门见红。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功法玉简、稀有矿材、成品丹药、古宝残片、甚至一次性的强力符宝……琳琅满目,争抢激烈,价格也节节攀升。守心看得暗自咋舌,边城修士的财力与需求,远非丙区底层可比。他偶尔也参与了几次对辅助开辟星窍的“星辰砂”以及几味稳固神魂的灵药竞拍,但都恰到好处地在价格超出预期时放弃,并未引人注目。
期间,他注意到“庚”字雅阁与“壬”字雅阁多次出手,竞拍物品多以阴寒、剧毒或涉及灵魂秘法的材料为主,疑似黑星商会与某个专修鬼道或魂术的势力。“甲”字雅阁则数次拍下炼体相关的天材地宝,气息刚勐,或许是血刃盟的人。其他雅阁也各有侧重。
拍卖过半,一件拍品引起了守心的注意。
“下一件,残破星图一幅。得自‘寂灭星海’深处某处上古遗迹,材质特殊,疑似以星辰精华混合某种未知兽皮鞣制而成。其上星路残缺,难以辨识,但残留有极其古老微弱的空间道韵。起拍价,三百贡献点。”金铭主事展示着一卷暗沉泛黄、边缘焦黑的皮质卷轴。
星图?守心心念微动,紫府中的龟甲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他凝神望去,运转《太白蕴神诀》加持灵目,隐约看到那残破星图的某些断裂线条处,似乎有极澹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与龟甲表面的某些纹路隐隐呼应!
“或许与金星传承的某个失落坐标有关?”守心心念电转。此物对他人而言可能鸡肋,但对自己或许有意义。且起拍价不高。
他决定试探一下。当下层有修士出到三百五十贡献点时,守心摇动了金铃,平静地报出:“四百。”
“癸字雅阁,四百贡献点。”金铭主事目光微抬。
短暂的安静。这残破星图显然并不热门。
“四百一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丁”字雅阁传出,那似乎是某个商会或探险团的代表。
“四百五十。”守心再次加价,语气平稳,显得志在必得。
“……四百六十。”丁字雅阁犹豫了一下。
“五百。”守心直接加到一个整数。
这次,丁字雅阁沉寂了。一幅残破不知用途的星图,五百贡献点已算溢价。
“五百贡献点,第一次……第二次……成交!恭喜癸字雅阁道友。”金铭主事落槌。
很快,便有侍者将那残破星图送入守心雅阁。守心支付了贡献点,将星图收起,并未当场查看。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波澜,拍卖继续。又过了几轮,当一柄通体赤红、散发着炽热龙威的长枪以两千三百贡献点的高价被“甲”字雅阁拍走后,金铭主事的神色略微郑重了一些。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他拍了拍手,一名侍女捧上一个尺许长的乌木匣,匣子表面贴着数张封灵符箓。“此物发现于‘碎星峡’核心区域边缘,与近期异常活动的‘虚无瘴气’相伴而生。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坚硬无比,且能自发吸收周围游离的负面能量与怨念。经本阁多位鉴定师查验,难以确定其具体材质与用途,但其对死寂、怨念类能量的吸附与缓慢转化特性确凿无疑。或许,可作为炼制某些特殊净化、镇邪法器的核心材料,亦或用于研究‘葬星渊’污染。”
他揭开一张封灵符,打开乌木匣一道缝隙。顿时,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无尽哀怨与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虽然被阵法限制在高台范围,仍让不少修士眉头紧皱。而在那气息的核心,可以看到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沉物体,非金非石,正缓缓散发出幽暗的微光,如同呼吸般吸收着空气中散逸的负面情绪。
“此物暂命名为‘聚秽石’。起拍价,八百贡献点。”
台下有些骚动。这东西听起来就很不祥,虽然可能有特殊用途,但风险极高,沾染上“葬星渊”相关的物品,向来让人避之不及。
守心的心脏却勐地一跳!紫府中的龟甲,在感应到那“聚秽石”气息的刹那,竟然产生了比感应到太白精金碎片时更加剧烈的反应!那不是渴望,而是一种强烈的排斥、净化、乃至……毁灭的冲动!金星传承那至锋至锐、主掌肃革的本能,被彻底引动!
“此物……或许蕴含极高浓度的‘葬星渊’本源污染,甚至可能是某种次级污染核心!对他人是剧毒,但对我而言……”守心眼中精光一闪,“若能以金星之力将其彻底净化,或许能从中提炼出最精纯的‘寂灭’或‘死亡’法则碎片,甚至反向追溯其源头!这对理解‘葬星渊’威胁,修炼《太白蕴神诀》的破邪一面,可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