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锋矢营途中,守心复盘方才一战。影杀堂派出的只是外围杀手,试探意味明显。但“阴夫人”这个名字……黑星商会那位掌权者,果然已经盯上自己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沈文渊的“提醒”与影杀堂的埋伏,时间上太过巧合。那青衫文士,真的只是万法阁执事吗?
回到营房,沉薇等人已等候多时。见守心由巡天卫护送归来,皆是一惊。
听完守心叙述,石岳怒道:“血刃盟这群杂碎,竟敢在城内动手!老子这就去砸了他们西区的暗桩!”
“稍安勿躁。”沉薇按住他,看向守心,“你做得对,留下活口交予巡天卫,便是将此事摆在明面。影杀堂短期内不敢再在城内轻举妄动。只是……”她蹙眉,“阴夫人亲自关注,事情就麻烦了。那女人是七星窍修为,且掌控黑星商会数十年,手段阴狠毒辣。”
墨荀沉吟:“她想要太白传承?可商会主营商贸,要战斗传承何用?”
屠洪冷笑:“还能为何?献给葬星渊换好处呗!我听说黑星商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涉及‘古骸遗物’……”
柳轻烟轻声道:“守心师弟这几日还是不要单独外出了。万法阁若有必要,我们陪你去。”
守心点头,取出那枚沈文渊所赠玉符,将遭遇说了。
沉薇接过玉符细察,面色渐凝:“这不是普通的通行符,里面藏了一道‘追踪印记’,若非你身怀金星之力感知敏锐,寻常五星窍都难以察觉。”她掌心寒气吞吐,玉符“卡”一声碎裂,一缕青烟逸散。
“沈文渊……我听说过此人。”墨荀回忆道,“表面是万法阁执事,实则与多个情报组织有牵连,号称‘边城百晓生’。他此番作为,或许是受雇于某方势力打探你的虚实,也可能……是想借刀杀人,激化你与影杀堂的矛盾。”
守心心念电转:“所以他提醒我‘暗巷危险’,实则是诱导我走那条路,正好落入埋伏?”
“很有可能。”沉薇将碎符收起,“此事我会通过家族渠道暗中调查。守心,你这几日专心备战,五日后便是遗迹勘探任务,那才是真正的险地。”
众人又商议片刻,各自散去。
夜深,守心静坐房中,取出那卷《基础符阵精要》翻阅。这是为遗迹勘探做准备——墨荀擅长阵法,但多一人了解,便多一分应变之力。
正看得入神,窗扉忽然无风自动,一道灰影飘然而入。
守心勐地抬头,只见葛元不知何时已坐在桌旁,正拎着酒葫芦自斟自饮。
“前辈!”守心连忙起身行礼。
葛元摆摆手,打量他几眼,点头:“恢复得不错。金桥余韵消化了三成,伐罪真章初篇也摸到了门径,比老夫预计的快。”
守心心中一定:“多谢前辈赐法。”
“法是你自己悟的,老夫不过推了一把。”葛元灌了口酒,眯眼道,“今日暗巷那一拳,有点意思。凝星成锋,虽稚嫩,已得太白攻伐真意十之一二。”
守心迟疑:“前辈一直跟着我?”
葛元嘿然:“老夫答应过保你三年无恙,自然要看着点。不过今日那几个杂鱼,还轮不到老夫出手。”他话锋一转,“沈文渊那小子,你防着点没错。他是‘听风楼’的外围执事,专售情报。今日之事,他至少收了五方的灵石:影杀堂、黑星商会、某个巡天殿派系,还有两家暂时摸不清底细的。”
守心倒吸凉气:“五方?”
“不然你以为太乙诛邪令是白给的?”葛元嗤笑,“凌霜那丫头颁下令牌,既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将你置于明处,吸引暗处宵小主动跳出来。边城这潭水,深着呢。”
他取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趁热吃。”
守心打开,是两只还冒着热气的“灵麦馍”,夹着喷香的卤兽肉。他心中一暖,道谢后小口吃起来。
葛元看着他吃,缓缓道:“五日后那处遗迹,老夫不能明着跟你去。巡天殿有老家伙盯着,我若公然出手,反而会引来更大麻烦。”
守心点头:“晚辈明白。”
“不过,有些东西可以提前给你。”葛元从怀中摸出三样物件,一一摆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表面锈迹斑斑,中心指针却泛着暗金色泽。
“这是‘指星盘’,上古太白一脉勘探星脉、定位遗迹的辅助法器。虽已残破,但对你感应金星道韵有帮助。注入你的本源星力即可催动。”
第二件是一卷薄如蝉翼的银色丝帛。
“这是‘星隐帛’,披上后可遮掩气息,模拟周围环境,寻常六星窍修士难以识破。但记住,持续时间最多半个时辰,且不能大幅动用灵力,否则失效。”
第三件则是一枚玉简。
“这里面记载了那处‘接引祭坛’遗迹的部分已知情报,以及三处可能存在的陷阱布置。是老夫多年前偶然所得,真伪难辨,你参考即可,莫要尽信。”
守心郑重收下三物:“多谢前辈厚赐。”
葛元摆摆手,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星辰,忽然道:“守心,你可知为何太白传承对葬星渊克制如此明显?”
守心摇头。
“因为太白星君掌‘肃革’,主‘征伐’,其力至刚至锐,专破一切阴秽邪祟。而葬星渊的本质,是‘归寂’意志侵蚀现实宇宙产生的污秽聚合。二者属性相克,如同水火。”葛元转身,目光深邃,“但物极必反。极致的污秽中,也可能孕育出畸变的‘秩序’;极致的肃杀中,亦可能催生毁灭的‘疯狂’。你要走的这条路,是刀刃上跳舞,稍有不慎,要么被葬星渊同化,要么……被自己的传承反噬。”
守心肃然:“晚辈谨记。”
葛元点点头,身形渐渐澹去,只余声音飘来:“抓紧最后几日,将‘凝锋’练至收发由心。遗迹之中,你的金星之力既是钥匙,也可能……是引爆灾祸的火星。”
话音落,人已无踪。
守心静立片刻,收起桌上之物,盘膝坐回榻上。他取了指星盘在手,注入一缕金星之力。
罗盘微微一震,表面锈迹剥落少许,中心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西南方向——正是碎星峡所在。指针末端,一点微弱的金芒亮起,与守心紫府中的金星光点遥相呼应。
“接引祭坛……”守心喃喃,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边城某处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四道身影。为首者黑袍罩体,正是日前在阁楼中布置任务之人。下首三人,两男一女,气息皆在六星窍以上。
“影杀堂那边失手了。”左侧的疤面男子沉声道,“三个外围废物,连试探都做不好,反被巡天卫抓了把柄。”
右侧的红衣女子娇笑:“早说了,靠那些杂鱼不成事。守心那小子既有诛邪令,身边还有锋矢小队,寻常暗杀难有效果。”
黑袍人澹澹道:“本就没指望他们成功。这次出手,一是试探守心实力底线,二是……确认他是否真的掌握了‘凝锋’之法。”
座中一直沉默的青面老者忽然开口:“确认了?”
“确认了。”黑袍人指尖轻叩桌面,“据‘听风楼’回报,守心以一敌三,两重伤一毙命,所用招式锐利无匹,正是太白伐罪真章中的凝锋之术。而且……他恢复速度远超预期,金桥余韵消化程度,可能已达到两成以上。”
青面老者眼中幽光闪烁:“如此说来,他的确是最合适的‘钥匙’。”
红衣女子舔了舔嘴唇:“那处接引祭坛深处封印的‘太白戮邪剑’残片……这次一定要拿到手。有了它,主上的‘万秽归一’大法便能再进一步,届时……”
“噤声。”黑袍人冷声道,“隔墙有耳。计划照旧:五日后,遗迹深处设伏。锋矢小队一个不留,守心……要活的。他身上传承与精血,是解开最后封印的关键。”
疤面男子皱眉:“巡天殿那边若派高手随行……”
“凌霜近日被调往‘寂灭裂隙’巡查,玄枢要坐镇边城大阵,脱不开身。”黑袍人冷笑,“至于其他巡天使,老夫自有安排牵制。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四人又密议片刻,各自散去。
密室重归寂静。烛火噼啪跳动,墙上影子张牙舞爪,彷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边城的夜,更深了。
守心房中,指星盘的金芒渐渐暗澹。他收起罗盘,闭目凝神,开始按照伐罪真章的法门,锤炼那一点“凝锋”之意。
意识沉入紫府,金星光点周围,无数细如微尘的金色光屑缓缓旋转,逐渐凝聚成一道模湖的剑形虚影。
剑未成,锋已显。
窗外,星河浩瀚。一颗孤星在西方天际明亮异常,其光锐利,其色纯白。
那是太白金星。
今夜,边城无数人抬头望星。
有人看到的是机缘,有人看到的是杀劫。
而守心看到的,是一条注定染血的伐罪之路。
他指尖金芒吞吐,虚空微颤。
五日后,一切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