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舱厅位于星舟二层,宽敞明亮,摆着数十张长桌,已有百余人落座。食物是标准的星舟餐——以灵谷、兽肉、灵蔬为主,虽不精致,但分量足,蕴含灵气。
守心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默默进食。他看似随意,实则神识微散,捕捉着周围的交谈。
“……这次边城真是险啊,听说葬星渊古骸都出现了三尊!”
“可不是,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巡天军当差,说差点城破……”
“唉,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还是天枢星域安稳些,至少有道庭直接管辖。”
“安稳?我听说天枢星域最近也不太平,‘星盗王’罗睺的势力扩张得厉害,连道庭的巡天舰都敢劫……”
“嘘!慎言!”
守心低头喝汤,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星盗王罗睺……这名字他在边城时也曾听过,据说是星海三大盗首之一,势力盘踞数片星域,连道庭都一时奈何不得。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只见斜对面一张桌子旁,坐着三名年轻修士,两男一女,皆穿着绣有星辰纹样的月白长袍,正是名单上提到的“星陨宗”弟子。其中那名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冷澹,方才正是她在打量守心。
见守心看来,女子微微颔首,便移开目光,与同伴低声交谈起来。
守心心中微动。星陨宗……这个宗门他有所耳闻,据说传承自上古“星宿道统”,擅长观星、卜算、阵法,与太白星君一脉似有些渊源。只是年代久远,详情不知。
他不动声色,继续用餐。直到晚膳结束,都未再发生特别之事。
子夜将近。
守心悄然离开舱室,沿着舷梯登上三层。三层是贵宾区与船务区,寻常乘客不得入内。但在楼梯口,周管事已等候多时,见他到来,微笑引路。
观星阁位于船尾最高处,是一座半圆形的透明穹顶建筑。踏入其中,彷佛置身星空之下,四周与头顶皆是深邃的宇宙景象,星辰如钻石般闪烁。
穹顶下,一位老者负手而立。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站在那里,却彷佛与整艘星舟融为一体,气息深不可测。
“船长,守心道友到了。”周管事恭敬道。
老者转过身来。他面容清癯,双目却如星辰般明亮,此刻正温和地看着守心:“来了。坐吧。”
周管事悄然退下,关上阁门。
守心行礼:“晚辈守心,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老者指了指旁边的蒲团,“老朽姓孟,单名一个‘舟’字,是这青鸾号的船长,也是……葛元那老酒鬼的故友。”
果然。守心依言坐下。
孟舟打量着守心,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里的锋芒,与当年那位金曜卫统领,几乎一模一样。”
守心一怔。金曜卫统领?
“看来葛元还没告诉你。”孟舟笑了笑,“你身上流淌的,不仅仅是太白道统的传承,还有……金曜卫‘守’之一脉的血脉。你的先祖,曾是金曜卫中专门负责守护星君传承的隐卫。”
血脉?!守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偶然得到龟甲传承的幸运儿,却从未想过,这或许本就是宿命?
“很惊讶?”孟舟倒了杯茶推给他,“也难怪。守之一脉在当年那场大劫中几乎死绝,残余者隐姓埋名,血脉传承逐渐稀薄。你能觉醒,已是万中无一。葛元那老鬼想必也是确认了这一点,才选择你作为护道对象。”
守心接过茶杯,手有些颤抖:“前辈……可知我的身世?”
孟舟摇头:“具体不知。守之一脉的隐卫,连彼此都不知真实身份,这是铁律。葛元或许知道些线索,但他不说,自有道理。”
他顿了顿,正色道:“老朽今日见你,一是受葛元所托,代为照看一二;二是……提醒你一些事。”
“前辈请讲。”
“第一,天枢星域并非净土。那里道庭势力虽强,但内部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不断。你持巡天客卿令,可寻求帮助,但切勿完全信任任何人。”
“第二,你此行真正的目的地,应该是‘摇光城’往西三万里处的‘古剑冢’。那里是上古一处剑修战场,埋藏着无数剑道传承。而太白星君当年随身佩剑‘太白戮邪剑’的剑身主体,据传就失落在那里。”
守心呼吸微促。剑身主体!若能与剑嵴残片合一……
“但古剑冢被‘剑意风暴’笼罩,非剑道有成者不可入内。你现在虽有戮邪剑意雏形,却还不够。所以,在抵达摇光城前,你需尽可能提升剑道修为。”孟舟取出一枚剑形玉符,“这是老朽年轻时闯荡古剑冢所得的一枚‘剑意留影’,内含三百六十五种基础剑意变化。你每日观摩,当有助益。”
守心郑重接过:“多谢前辈厚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孟舟神色肃然,“青鸾号上……有秽渊教的暗子。”
守心心头一凛。
“老朽虽不能确定具体是谁,但可以肯定,他们已混上船,目标就是你。”孟舟目光如炬,“葛元让你乘青鸾号,本就有引蛇出洞之意。接下来的航程,你须加倍小心。老朽会暗中关注,但不可能时刻护着你。有些劫,需你自己闯过。”
守心点头:“晚辈明白。”
孟舟又交代了些航行细节,便让他回去了。
回到舱室,守心盘坐榻上,久久无法平静。今日信息量太大——血脉、古剑冢、剑身主体、还有船上的暗子……
他取出孟舟所赠的剑意留影玉符,神识沉入。霎时间,无数剑光在识海中纵横交错,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真谛:或凌厉,或绵密,或厚重,或轻灵……
守心如饥似渴地观摩、体悟。他的戮邪剑意虽强,却失之纯粹,缺乏变化。而这些基础剑意,正是补全短板的钥匙。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
晨钟响起时,守心睁开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一夜观摩,虽未突破,但对剑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起身,推开舷窗。窗外,青鸾号已驶离边城范围,正航行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远处,星辰如沙,银河如带,壮丽得令人心折。
但在这壮丽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守心握紧拳,指节泛白。
航程漫漫,杀机四伏。
而他手中的剑,已迫不及待要饮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