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虚舟在虚空中穿行，速度快到极致，却异常平稳。
守心坐在舟内，透过舷窗望去，外界的景象已非寻常星空。无数色彩斑斓的光带如瀑布般从视野两侧掠过，那是空间乱流具象化的轨迹；偶尔有巨大的、半透明的“鲸鱼”状生物悠游而过——那是“虚空鳐”，一种生于空间夹缝中的奇异生灵，以吞噬空间碎片为生。
葛元盘坐在舟首，手中托着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无风自动，时而急促旋转，时而停滞颤抖。他面色凝重，全然没了往日的懒散。
“前辈，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守心问道。
“按照星图标记，归墟战场位于‘天枢星域’与‘寂灭星域’的交界处，是一片被彻底打碎的法则坟场。”葛元头也不回，“正常赶路至少需十日。但咱们走的是‘虚空暗流’——这是上古星君们开辟的隐秘通道，可缩短大半路程。顺利的话，三天便能抵达外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暗流中也不太平。除了虚空生物，还可能遇到‘时空回响’——那是上古大战的法则碎片，偶尔会具象化出当年的战斗场景，虽只是虚影，但若被卷入，也会受伤。”
守心点头，闭目调息。紫府中，心剑戮邪静静悬浮，剑身流淌着温润的白金色光泽，那是融合了太白剑意本源后的蜕变。龟甲则在心剑下方缓缓旋转，表面星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着苍茫古老的平衡道韵。
他能感觉到，这两者之间正在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尤其是龟甲，在靠近归墟战场方向时，那种“渴望”与“警惕”交织的感应愈发强烈。
仿佛那里，有它缺失的部分。
舟行一日，前方景象突变。
原本斑斓的光带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裂痕”——那是空间彻底崩碎后形成的“归墟裂痕”，每一条裂痕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与寂灭气息。
“到归墟战场外围了。”葛元沉声道，“从这里开始，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法则风暴’。渡虚舟的防护撑不了多久，咱们得步行。”
他操控小舟降落在最近的一块较大的星辰碎片上。这块碎片仅有百丈方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尘埃，踩上去松软陷脚。
两人跃下小舟。葛元收起渡虚舟，取出两件灰色斗篷：“披上。这是‘敛息斗篷’，可遮掩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归墟战场中除了法则危险，还游荡着许多被归寂之力侵蚀的‘墟兽’，能不惊动就别惊动。”
守心披上斗篷，果然感觉周身气息被彻底收敛，彷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葛元又取出两枚玉符，一枚自己捏碎，另一枚递给守心：“这是‘同息符’，捏碎后，咱们两人的气息会暂时同步，只要距离不超过百里，就能互相感应位置。”
守心依言捏碎玉符，顿时感觉与葛元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准备妥当，两人踏上归墟战场。
最初的一段路还算平顺。虽然脚下是破碎的星辰残骸，头顶是永恒的黑暗与裂痕，但至少没有遇到活物。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澹澹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朽的怪异气味——那是“归寂气息”，长时间吸入会侵蚀生机。
守心运转金星之力护住周身，同时以龟甲的平衡道韵过滤空气，倒也无碍。
行进了约莫百里，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处“凝固”的战斗场景。
数十具身着残破金甲的骸骨，与同样数量的、形态扭曲的污秽怪物，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厮杀姿态，被彻底冻结在半空中。它们周身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晶体——那是“时空凝晶”的变种，“归寂凝晶”，不仅冻结了时空，更将一切生机彻底湮灭。
“是当年金曜卫的一支小队。”葛元声音低沉，眼中闪过痛色，“他们奉命在此阻击古骸先锋，最终……全员战死，连残魂都被归寂之力侵蚀，永世不得超生。”
守心肃然，对着那些凝固的英骸深深一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具污秽怪物的“归寂凝晶”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干枯漆黑的手爪勐地探出，抓向最近的守心！
葛元反应极快，一掌拍出，掌风如刀，将那手爪连同半截手臂斩断！断臂落地，迅速化作黑灰消散。
但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周围数十具凝晶同时开裂！更多的污秽怪物与金甲骸骨“活”了过来，但它们眼中燃烧的不再是魂火，而是一种空洞、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幽蓝光芒——那是被归寂之力彻底侵蚀后的“归墟魔物”！
“该死！是‘归墟回响’！”葛元咬牙，“这些家伙被归寂之力侵蚀了万载，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杀戮本能！快走，别恋战！”
两人身形暴退，但那些魔物速度更快！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追来。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攻击中蕴含着归寂之力，一旦被击中，伤口会迅速“归寂化”，极难愈合。
守心不再保留，戮邪剑出鞘，一剑斩向冲在最前的三头魔物！
剑光如白虹贯日，蕴含着太白剑意本源的净化之力。三头魔物触碰到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净化，最终化作三缕青烟消散。
但这一剑也彻底激怒了其他魔物。它们嘶吼着，数量竟开始增加——从周围的归墟裂痕中，源源不断地爬出新的魔物！
“它们在召唤同类！”葛元面色难看，“这样下去会被耗死！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路！”
他转身冲向左侧一处不起眼的裂痕。守心紧随其后。
那裂痕看似狭窄，进入后却发现内部别有洞天——竟是一条相对稳定的“空间隧道”。隧道两侧的“墙壁”是流动的彩色光幕，光幕中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星辰崩碎、神将陨落、黑暗吞噬一切……
那是归墟战场的“记忆碎片”。
两人在隧道中疾驰，身后魔物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亮光。
冲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片相对完整的“陆地”——虽然依旧是星辰碎片堆积而成，但面积广阔，足有千里方圆。更奇特的是，陆地上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如同水晶珊瑚，散发着澹澹的荧光；有的像是扭曲的藤蔓，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甚至还有一些如同蘑菇般的矮小植株，伞盖上流淌着粘稠的银色液体。
“这是‘归墟苔原’。”葛元松了口气，“这里的环境相对稳定，归墟魔物很少靠近。咱们可以在此稍作休整。”
守心环顾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在苔原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建筑的轮廓——那是坍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以及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的青铜门户。
“那是……”
“上古天庭在此建立的‘前哨站’残骸。”葛元眼神复杂，“当年大战初期，这里曾是抵挡葬星渊的第一道防线。后来防线崩溃，前哨站也沦陷了。不过……里面或许还残留着一些有用的东西。”
两人小心靠近。
残骸比远看更加破败。宫殿只剩下几堵断墙，石柱倒伏在地，表面布满裂痕与腐蚀的痕迹。唯有那座青铜门户，虽已倾斜，却依旧完整。
门高十丈，宽六丈，表面刻满了繁复的星辰符文。此刻，门扇紧闭，中央有一个凹陷的锁孔，形状……与守心手中的神将印有几分相似。
“这是‘星门’的备用门户。”葛元仔细检查后道，“正常星门需要庞大的能量与特定法诀才能开启。但这备用门户……或许可以用神将印强行激活。”
守心取出神将印，尝试放入锁孔。
严丝合缝。
他注入金星之力。神将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门上的星辰符文逐一点亮。随着一阵沉闷的“嘎吱”声，青铜门户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的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长明石”，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
两人对视一眼，葛元率先踏入：“跟紧我，小心机关。”
阶梯很长，蜿蜒向下，彷佛没有尽头。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幅星图，星图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血脉验证机关。”葛元皱眉，“必须是金曜卫嫡系血脉才能开启。我虽曾是金曜卫，但血脉早已稀薄，恐怕不行。”
守心上前，将手掌按在凹槽上。
紫府中，龟甲微微一震，一股澹澹的金色光晕从他掌心渗出，融入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