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坐在后山竹林里，手指攥着那条褪色的红绸带。风从林间穿过，吹得衣角翻动，他没动。刚才那一瞬的震动还在心头回荡，像是有人在海底炸开了什么，又像只是错觉。他知道赵梦涵不在身边，可偏偏刚才闭眼时，竟觉得她就在不远处站着。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佛劫最近越来越不安分，尤其是在周玄那些人围攻之后，体内的黑气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在经脉里来回冲撞。他运转《赤阳锻体诀》，试图用阳火驱散那股阴冷，但刚运行到第三周天，胸口突然一闷。
眼前景象变了。
他站在玄微宗主殿前，脚下是碎裂的石板，火焰从四面八方烧起来。远处倒着几个身影，执法长老仰面躺在血泊中，眼睛睁着。杂役老伯手里还抓着扫帚，脖子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外门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人身上插着剑。
林宵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一块断碑上。抬头一看，牌坊已经塌了半边，“玄微宗”三个字只剩下一个“微”字还挂着。他猛地转身，想找个人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却看见周玄倒在台阶下，胸口有个大洞，嘴里还在吐血沫。
“不是我杀的。”林宵说。
可话音刚落，耳边响起冷笑。
“你当然不记得。”那声音像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你挥剑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停。”
林宵猛地抬头，前方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衣，袖口也有“不服”两个字，脸却模糊不清。对方抬起手，指向他：“你以为你在救他们？你只是在毁掉一切。”
“闭嘴！”林宵吼了一声，抬手就要冲上去。
可那幻影轻轻一挥手，四周景象再次扭曲。这一次，他看见赵梦涵躺在地上，银发铺开，像是一滩融化的月光。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林宵扑过去跪下，伸手去摸她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皮肤。
“梦涵！”他喊她的名字。
她没反应。
身后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过来，站在他背后，低声说：“你最爱的人，也是你亲手杀的。你还敢说自己不是魔？”
林宵浑身发抖。他想反驳，想站起来，可身体像是被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过去的画面全涌了出来——小时候被人欺负，没人帮他；试炼场上扛着妖兽不让倒下；大比那天，他杀了陷害他的对手，鲜血溅到脸上……每一幕都那么真实，又那么陌生。
“我不是……”他喃喃地说。
“你是。”那声音更近了，“你早就该认命了。你不属于这里，也不配拥有任何东西。你活着，就是为了毁灭。”
林宵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不对劲，这不该是真的。可那种痛苦太真实了，赵梦涵的手越来越冷，周玄死前的眼神还在盯着他，长老临终前喊的是他的名字……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猛地张嘴，一口咬在舌尖上。
剧痛瞬间炸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眼前的幻象像是玻璃一样裂开，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片。他喘着粗气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竹林里，双手死死掐着大腿，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他低头看了看手，还好，没有血，也没有剑。红绸带还在手里，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他松开一点力道，慢慢把呼吸调匀。
这不是第一次感觉佛劫在动，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体内有股力量往外冲，这次却是直接钻进脑子里，让他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它不是随便乱来，而是挑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下手。
他靠在竹子上，仰头看着天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落在脸上。他想起赵梦涵说过的一句话：“你扛得住，是因为你从来不肯认输。”
可要是有一天，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了呢？
他坐直身子，重新盘腿，把手放在膝盖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运转功法，而是先回忆起赵梦涵的气息。那种带着寒意的真气，曾经多次帮他压住佛劫的躁动。他试着在体内模拟那种流动的感觉，一点点引导灵力沿着特定经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