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脚步刚踏出一步,喉咙突然一凉。他本能地偏头,一道冰刃贴着脖颈掠过,砸在身后的石壁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渣。
他站定,没有回头。
赵梦涵站在原地,右手低垂,掌心还凝着半截未散的冰刃。她的呼吸很轻,银发垂落遮住眼睛,可那股寒意却像针一样扎人。
“梦涵?”林宵低声喊她。
她没应,反而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出锋利的冰棱,对准了他。
林宵皱眉。他记得刚才那一刀不是试探,是杀招。他退了三步,拉开距离,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副玄冰镯早已碎裂,可此刻缠绕在她指间的寒雾竟泛着一丝紫黑。
不对劲。
这寒气不是她自己的。
他立刻明白过来。归墟海眼深处残留的怨念太重,赵梦涵一路支撑到现在,灵力几乎耗尽,神识早就到了临界点。那些东西趁虚而入,把她拖进了幻境。
“收手。”林宵沉声说,“你认错人了。”
赵梦涵依旧不动,但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神空洞,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下一瞬,她动了。
十几道冰锥凭空浮现,环绕周身,随后齐齐转向,尖端直指林宵心口。
空气冻结,杀意逼人。
林宵站着没动。他知道,这时候躲,只会让她越陷越深。这些冰锥不会停,直到她把自己耗死为止。
他慢慢抬起手,解下腕上的红绸带。
褪色的布条在他掌心摊开,边角磨损得厉害,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这是她十二岁那年留下的,什么也没说,放在柴房门口的台阶上。他捡起来时,上面还带着一点冷香。
“你还记得这个吗?”林宵扬起红绸,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她耳中,“那年我偷练功被发现,被打得爬不起来。你在外面站了一夜,就为了帮我遮气息。”
赵梦涵的手抖了一下。
冰锥晃动,却没有消散。
林宵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我不该活着。”他笑了笑,“可每次我快死了,都是你救的。不是因为你是天骄,不是因为你有责任——是因为你怕。”
他又走一步。
“你怕哪天来晚了,我就真的没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红绸按在胸口。赤心印记骤然发热,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两人之间残存的灵力共鸣,如细流般渗入她的识海。
赵梦涵浑身一震。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
她看见自己跪在玄微宗大殿前,雪落在肩头,掌心全是冻裂的口子。长老冷冷看着她:“一个杂役,值得你求情?”
她咬牙:“他不该死。”
画面一闪,林宵倒在祭坛上,浑身是血,胸口塌了一块。他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恨:“你早该放弃我!为什么要管我?我宁愿死在那天!”
她的心像被撕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穿透幻象。
“你不信命。”林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所以你一次次伸手,哪怕所有人都说我不配。”
“你也从没想过要回报。”
“你只是……不想让我死。”
赵梦涵猛然睁眼。
眼前的冰锥一根根崩碎,化作白雾消散。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手中的冰刃彻底融化。
林宵冲上前扶住她肩膀。她抬眼看过来,眼神终于清明,可里面全是痛。
“我……差点杀了你。”她声音发颤。
“没杀成。”林宵把红绸重新系回手腕,动作随意,“再说,你要真想杀我,我早躺下了。”
她没笑,只是靠在石壁上喘气。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宵蹲下身,检查她经脉。寒魄真气紊乱不堪,像是被人强行灌进去又打乱了顺序。她不只是被心魔侵袭,更像是吞下了别人的情绪,硬扛下来的后果。
“你之前吸收了什么?”他问。
“一块玉片。”她闭着眼,“在祭坛角落捡到的。上面有战斗的记忆,很乱……我没想用,但它自己冲进来了。”
林宵眉头紧锁。这地方果然不简单,连碎片都能伤人。他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别说话,先压住。”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喉而下。赵梦涵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心始终皱着。
林宵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湿透的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