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缝隙中透出暗红光芒,林宵立刻抬手拦在赵梦涵身前。两人对视一眼,神识同时探入地脉深处。
片刻后,林宵松了口气:“不是敌人,是灵脉震荡后的余波。”
赵梦涵指尖微动,一缕寒气顺着裂缝渗下,感知片刻也点头:“山体稳定,无外力侵入。”
警报解除,紧绷的肩膀终于落下。林宵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掌心旧伤混着血污,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和焦灰。
他忽然笑了声。
“三岁被扔在山门口,饿得啃泥巴的时候,谁能想到我有天能站在这儿。”
赵梦涵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冰雾缠上他手腕那条褪色的红绸带。寒气拂过,尘灰尽去,布条重新显出原本的颜色。
“我一直知道你能。”
林宵转头看她。银发被风吹乱,素白长裙满是焦痕,玄冰镯裂纹更深,几乎要断。可她站得笔直,眼神一点没晃。
他喉咙动了动,没再开口。
风停了,火熄了,喊杀声早已远去。九百弟子正在清理废墟,有人抬走重伤同伴,有人修补阵眼,一面残破的赤心旗插在断墙边,还在飘。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焦土上。
林宵慢慢走到高台边缘,望着脚下这片山河。曾经被尸傀踏过的土地,已经开始冒出新草。远处哨塔倒塌了一半,但守阵弟子仍在坚守岗位。
“接下来怎么办?”赵梦涵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先把人安顿好。”他说,“受伤的治伤,牺牲的记名入碑。然后查清楚这帮人从哪来,背后是谁在推。”
“你怀疑还有人在暗处?”
林宵眯起眼:“临死那人说的话,不像吓唬人。而且他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赵梦涵皱眉。
林宵没继续说。那些事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人,脚下的山,活着的弟子。
他扭头看她:“镯子还能撑住吗?”
她抬起左手,裂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还能用。”
“那就好。”他咧嘴一笑,“我还指望你以后继续救我呢。”
她眼角微动,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这一路太长了。从他还是个杂役开始,挨打、受辱、被人踩在脚下。她一次次在他快撑不住时出现,用寒气压住他体内暴走的阳火,用真气替他挡住致命一击。
外门试炼他硬扛聚气妖兽,她暗中遮掩修炼痕迹;宗门大比他反杀周玄,她站在台下盯着裁判席防人使诈;边关调查妖祸,他陷入心魔幻境,她直接冲进佛劫之力把他拽出来。
他们早就不是简单的同门,也不是普通的战友。
是命绑在一起的人。
林宵伸手摸向腰间,九个破洞的储物袋已经空了大半。他翻找一阵,取出一块残缺的赤心令碎片。
赵梦涵看着他。
他又从怀里拿出一颗寒星晶,三百六十五颗里唯一摘下的一颗。
“我不求天地作证。”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掌心,抬头看她,“只问你一句——往后无论仙魔劫难、轮回更迭,可愿与我同行?”
赵梦涵静静望着他。
风吹起她的银发,扫过他的手臂。她伸出手,接过那颗寒星晶,又覆上他的手掌。
“自你三岁啃泥,我便已选了这条路。”
话音落,两股气息缓缓交融。赤心印记在他胸口亮起,寒星之力从她指尖涌出。红蓝光芒交织,升腾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光痕。
头顶星辰微动。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共鸣,齐齐闪亮一瞬。
法则悄然成契。
林宵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她回握,指尖冰冷,掌心却很稳。
他们第一次可以不用为生死拼命,不用算计下一波攻势何时到来,不用提防背后有没有人捅刀子。
他们可以就这样站着,好好看看对方。
林宵伸手抹掉她脸上一道血痕,动作笨拙。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