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飘,林宵的元婴悬浮在断月台上空,眉心裂开一道细缝,金色的灵液缓缓渗出。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低头查看伤势。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里有一道气息正在不断变弱。
那道气息冰冷、倔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知道是谁。
赵梦涵还在打,但她撑不了多久了。
林宵的呼吸变得沉重。刚才和黑袍人的交手让他识海翻腾,记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散落在各处。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赢的,也想不起最后那一击用了什么力量。但他清楚地记得——他给北方送去了一道赤光。
那道光,是信号。
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但现在,不够了。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体内乱窜的能量流。赤心印记还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识的痛感。他把残存的力量集中到眉心,顺着红绸带上残留的那一丝寒气,向北延伸出一缕神识。
千里之外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赵梦涵跪在冰面上,银发被血黏在脸颊两侧。她的左腕上,玄冰镯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寒雾从裂缝中丝丝溢出。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流转星辉的圆盘,那是星枢盘。三名黑袍人围在她周围,一人手持弯刀,刀尖直指她胸口。
她抬手凝出一面冰盾。
刀砍在盾上,冰面炸裂,她的手臂猛地一颤,嘴角溢出血丝。
可她没松手。
林宵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见她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听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十二岁那年,他在外门试炼被打得半死,躺在柴房里喘气。她站在门口,冷冷地说:“你要是敢死,我一定让你做孤魂野鬼。”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话冷得像冰,眼神却比谁都亮。
现在,她替他守着星枢盘,替他挡着杀局。
而他只能看着。
林宵猛地咬牙,神识强行深入战场。他想再靠近一点,看清敌人的底细。可就在这一瞬,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动。他闷哼一声,元婴晃了晃,几乎从空中坠落。
不能久留。
强行探查会让他神识崩溃。
但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敌人有三人,修为都在化灵境以上。其中一个用的是邪门功法,掌心缠绕着灰黑色的气流,明显不是正道修士。他们目标明确——星枢盘。而赵梦涵的状态,最多再撑十招。
他睁开眼,风雪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救,还是不救?
西南那边还有义军,还有皇叔的阴谋没有揭开。他的本体仍在山洞中静坐,靠着精神力印记维持指挥系统。如果他现在彻底抽身,整个布局可能瞬间崩塌。
可如果不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道赤光,是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送出去的。他知道那点力量改变不了战局。但只要她能感觉到他还活着,也许就能多撑一会儿。
这还不够。
林宵抬起手,双手迅速结印。他将剩下的精神力分成两股。一股留在原地,凝成一道静默印记,模拟他的存在,防止有人察觉他已经离开。另一股则沉入储物袋,激活了一枚传讯符。
这枚符是他早年从周玄手里骗来的,能自动引爆,设定时间最长三天。他把引爆时间定在三日后,留给义军调整部署的机会。
他没打算全退。
只是抢时间。
做完这些,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红绸带。布条褪色严重,边角都有些磨破了。他轻轻把它解下来,缠在元婴的脖颈上。
一瞬间,一丝极寒真气从布条中苏醒,与他体表的赤金火焰交融,形成一圈护体灵流。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把这条带子塞给他时的样子。
那天她皱着眉说:“别弄丢了,丢了我可不管。”
他笑着说:“你不就是怕我还不了你那几块灵石?”
她说:“我是怕你死了,债没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