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散尽,林宵已经站在了断天关的烽火台上。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匣,那股温热依旧在掌心跳动,节奏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像是某种回应。
远处裂谷方向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打斗声。白璎珞和月婵先后回来,带回的消息一致——敌人退了,不是溃逃,是有序撤离,消失在阴枢脉深处,连一丝灵力痕迹都没留下。
“他们察觉了。”林宵把玉匣收回衣襟,声音很轻,“不打了,改明天。”
赵梦涵从后方走来,脚步沉稳:“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主动攻上来?”
“等?”林宵咧嘴一笑,“我从来不会等人打上门才动手。既然他们不想今晚死,那就让他们明早再死一次。”
他转身走下高台,一边传令:“所有部队回防断天关,一级战备状态。让守军立刻加固城门阵法,灵石全部充能。另外——”他顿了顿,“通知各营,准备迎接援军。”
话音刚落,东面天际泛起微光,一道道流影自远方山脊疾驰而来。有人骑着飞剑破空而至,有人大步奔行如风,还有人背着药箱、扛着符纸,脚步虽慢却未曾停歇。
江湖义军来了。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武器也不统一,有的拿着锈刀,有的提着木棍缠铁链,脸上带着风霜与疲惫,眼神却亮得吓人。
守关将士列队在前,看到这帮人时不少人皱眉。一名老兵冷声说:“这哪是来打仗的,是来讨饭的吧?”
话没说完,白璎珞已走上前去。她摘下外袍披在一个冻得发抖的老修士身上,然后转身面对两方人马,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曾经藏了十六年身份,在你们眼里,也是个不该存在的异类。可今天我不是为了谁的信任站在这里,是为了不让昨天的事重演——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活活烧死在祭坛上,只因为他是妖,或者他是散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不是来求收留的。我们是来拼命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扑通跪下,双手抱拳:“我陈三炮,十年前被逐出宗门,今日起,听赤心盟号令,生死无悔!”
一人跪,百人随。
整支义军齐刷刷跪地,声浪冲天:“誓死追随!誓死追随!”
林宵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他摸了摸腰间的九个破洞储物袋,低声嘀咕:“这次赌对了。”
月婵公主快步走来,手里攥着星轨图:“敌情更新,他们确实在寅时发动总攻,兵力集中在北坡三里外。但有一点不对——周玄的气息消失了。”
“消失了?”赵梦涵皱眉。
“不是死了。”月婵摇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就像灯罩扣住了火苗,看得见光,看不见形。”
林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怕了。怕我认出他只剩一口气吊着,怕我知道他还活着只是因为别人不想让他死。”
他抬头看向烽火台顶端,那里插着一面残破的旗,旗角写着“断天”二字。
“上去吧。”他对赵梦涵说,“该点火了。”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最高处。晨风猛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林宵解下袖口那条褪色红绸带,绑在旗杆上,用力一扯,布条在风中展开,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底下大军已列成方阵,义军被编入左右两翼,守关主力居中,人人手持兵刃,灵力流转不息。
林宵深吸一口气,抬手拍向地面。赤心印记轰然爆发,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一片燃烧的云,映得整座关隘如同白昼。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大喊,“我是玄微宗不要的杂役!我练的功法是偷来的残篇!我走到今天,没人给过我机会,全是我自己抢的!”
他指向台下每一个人:“你们也一样!谁说散修不能杀敌?谁说伤员不能上阵?谁说活到最后的,一定是出身高贵的那个?”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泛红。
“明天太阳能不能照进来,不靠天,不靠命,靠我们自己!”林宵吼道,“我不求你们为国捐躯,我只问一句——你们还想不想回家?还想不想看见亲人?还想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