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左手按在阵纹边缘，掌心传来一阵灼热。血珠顺着指尖滑落，刚碰到地面就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被什么力量吸了进去。他立刻察觉不对，右手还带着伤，动作有些迟缓，但左手已经压得更深。
阵纹开始发烫，一圈圈泛起暗红光晕。
赵梦涵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一凝，脚尖轻点，身形微移半步。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掌缓缓抬起，寒气自指尖溢出，贴着地面蔓延过去，正好覆盖住那片被血浸染的区域。
红与白交织了一瞬，光芒稳定下来。
林宵喘了口气，额头渗出汗珠。他低头看了眼右臂，伤口还在渗血，布料已经湿透。刚才那一刀不深，可偏偏划在经脉连接处，现在每一次调动灵力，肋骨下方就像有东西在拉扯。
他咬牙，左手继续输送赤阳之力，尽量避开血流影响的节点。
赵梦涵退后一步，袖口轻扬，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从裙摆缝隙中浮出，悬浮在空中，排列成环形。她手指微动，每一颗晶石都亮起一点冷光，像是夜空中的星辰被搬到了山顶。
灵阵八十一处阵眼逐一亮起，顺序不乱，节奏平稳。
林宵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银发随风飘动，眼神沉静，没有看他，却像是知道他在看她。
他知道她在等。
这阵法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型，但谁都不敢轻易动手。一旦催动太快，能量逆冲，炸的不只是阵，还有他们两人。
远处山道上，七名妖族战士倒在地上，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那枚破阵符碎成灰烬，散落在石缝间。刚才那一击虽然挡下，但余波震松了地基，几块阵基石出现了细裂。
林宵盘膝坐下，五指张开，覆在主阵眼上方。
掌心刚接触空气，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传来。灵流疯狂涌入经脉，速度快得让他眼前一黑。他闷哼一声，牙齿咬紧，硬是没让身体晃动。
体内的赤心印记开始发热，像是被唤醒的火种，将涌入的能量一点点转化。他不敢全放，只能控制着让一部分流入阵纹，另一部分留在体内循环。
赵梦涵双手结印，寒星晶缓缓下降，每颗晶石对准一个阵眼节点，轻轻落下。落地时无声无息，但整座大阵微微一震，像是呼吸停了一拍，随即恢复律动。
她转身走到阵心石台前，指尖凝聚寒气，凝成一朵冰莲，放在台上。花瓣清晰，花蕊微闪，像是活的一样。
林宵看见了，嘴角动了动。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条褪色的红绸带。布料旧得发白，边角都有些毛了。他用手指把它叠成三角形，压在冰莲底下。
两件东西靠在一起，不动，也不响。
风忽然停了。
云层低垂，厚厚一层压在天阙峰顶，颜色发青。没有雷声，也没有闪电，可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林宵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周玄倒下的时候，嘴里还在笑。他说“你护不住她”。那时候他不信，现在还是不信。
但他知道，有人想让他信。
那股感觉又来了，不是声音，也不是影像，而是一种情绪——怀疑、动摇、恐惧，全都混在一起，顺着灵阵往他脑子里钻。
他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
掌心发烫，赤金火焰在皮肤下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他用力握拳，指甲掐进肉里，痛感让他清醒。
“还记得杂役房那碗馊饭吗？”他低声说。
赵梦涵站在石台旁，手指微颤。
她记得。
那天雪下得很大，林宵偷了厨房的剩饭，两人躲在柴房里吃。饭早就馊了，酸得厉害，但他们吃得很快。吃完他还笑着说：“明天说不定能吃到肉。”
她说：“你真不怕死。”
他说：“怕也没用，不如多吃一口。”
她现在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