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振翅飞离钟楼,影子掠过祭坛一角,消失在夜林深处。
林宵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残破铜镜的边缘。镜面布满裂痕,照不出人影,只能映出灵力流动的微光。他蹲下身,将铜镜贴在地面一块引雷旗的底座上,一丝极淡的灵息从缝隙里渗出,像被风吹散的烟灰,稍纵即逝。
他眯了下眼。
“果然有人动过手脚。”
赵梦涵从暗处走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问结果,只看了眼铜镜的方向,指尖寒雾悄然流转,一缕细如发丝的冰线探出,在空中微微颤动,随即缩回。
“南岭的人留了火属性残息,北原用了音波扰频,还有……”她顿了顿,“玄微宗自己的弟子,用低阶灵识烙印蹭过阵枢。”
林宵冷笑一声:“自己人也不干净。”
“不是所有人都信你能活到渡劫。”赵梦涵声音不高,“有些人觉得你死在无间渊最好,现在你回来了,还选在这时候渡劫,他们更坐不住。”
林宵站起身,把铜镜塞回储物袋,拍了拍手:“所以我得活得更久一点,让他们睡不着觉。”
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每经过一处阵眼都停下来看几秒,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记位置,又像是自言自语。走到西侧崖边时,他忽然停下,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砸向不远处一根引雷旗杆。
“铛”的一声脆响,旗杆晃了晃,没有倒。
但他笑了。
“这根旗子被人换过材料,外表看着一样,实则导灵性差三成。要是真到了渡劫那一刻,雷力传导不均,第一道天雷下来就能让我经脉错乱。”
赵梦涵走近几步,指尖凝出一片薄冰,贴在旗杆底部。冰层迅速蔓延,显现出内部纹路——果然有接缝,是拼装上去的伪品。
“不止这一处。”她说,“我刚才扫过百丈范围,九个核心阵枢里,至少三个被动了手脚。手法很隐蔽,用的是‘顺接式篡改’,就是一点点替换部件,让你察觉不到整体失衡。”
林宵点点头:“高明啊。不是要当场破坏,是要我在最关键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玩死。看起来是渡劫失败,其实是被人算计致死。”
“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咧嘴一笑,“将计就计呗。”
他转身走向主峰后侧的一间废弃静室,推门进去,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零碎东西:几块旧符纸、半截断笔、一枚生锈的铁钉,还有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赵梦涵跟进来,眉头微皱:“你就靠这些?”
“别小看杂役出身。”林宵一边研磨粉末一边笑,“当年挑水搬柴的时候,我就学会了一件事——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能干最狠的事。”
他用铁钉蘸着粉末,在符纸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然后吹干,随手贴在墙上。符纸微微发烫,接着冒出一缕青烟,缓缓飘出窗外。
“这是感知符?”
“改良版。”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能感应到特定灵息波动,一旦有人靠近阵法关键点超过十息时间,它就会冒烟。而且……”他压低声音,“它不会反应外来的敌人,只会对‘内部人员’起效。”
赵梦涵明白了:“你想抓内鬼。”
“不止。”林宵收起笑容,“我要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继续往坑里跳。等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得手了,我再掀桌子。”
两人回到祭坛区时,天还没亮。山风穿林,带着湿气。远处几盏守夜灯还在亮着,值守弟子轮流换岗,脚步声规律而安静。
林宵故意提高嗓门:“聚灵阵没问题了吧?明天就要渡劫,可别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一名年轻弟子连忙跑过来:“师兄放心,所有阵枢都检查过了,灵石纯度达标,引雷旗也都稳固!”
“嗯。”林宵拍拍他肩膀,“辛苦了,去歇会儿吧。”
等那人走远,赵梦涵才低声问:“你知道是谁?”
“还不确定。”林宵眼神冷了几分,“但很快就会露出马脚。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做一次。今晚肯定还会有人来补最后一道工序。”
“那你打算守着?”
“我不用守。”他指了指耳朵,“有那个冒烟的符在,谁靠近谁倒霉。倒是你,能不能在周围布个结界?不用太强,只要有人踏入百丈内,你就知道。”
赵梦涵点头,指尖寒雾缭绕,片刻后,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随风轻颤,一圈极淡的冰色光晕扩散开来,贴着地面延伸出去,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祭坛区域。
“三重感应已布。”她说,“任何人踏足,冰鸣即响。”
“够了。”林宵靠在崖边石柱上,抬头看天,“现在就等鱼上钩。”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