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把酒泼在地上。
全场寂静片刻,接着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有人摔碗,有人撕下肩带扔进火堆,有人高喊名字——喊的是自己死去的师弟、战友、同乡。
没有排场,没有仪式,却比任何典礼都响。
宴至黄昏,争论起了。
一位紫袍仙君提议:“当立‘赤心殿’,设九卿议政,由林盟主统领诸宗,从此令出一门,再无纷争。”
立刻有人反对:“权力集中,必生腐蠹!当年天机阁不也是这么起来的?”
“可无主则散,散则乱!”
“那就轮值!每宗掌权三月,大事共议!”
“资源怎么分?功劳怎么算?”
“设功勋簿!按贡献配给!”
吵得面红耳赤。
林宵一直没说话,直到赵梦涵起身,指尖凝出一道寒星晶光,在空中划出九宫格阵图。
“这是我们在废墟里用的清阵法。”她说,“不靠一人强压,而是各点联动,彼此支撑。阵眼在东,枢机在西,缺哪一个,整个阵都转不动。”
众人安静下来。
林宵接过话:“我不当主,也不立殿。赤心盟不吞宗,不夺权。以后重大事务,由各宗派代表组成轮值议会,三月一换,决策共议,资源共管。谁想独揽?出门左转,天机阁旧址还空着。”
有人笑,有人沉思,最终多数点头。
白璎珞翻开册子,当场记录:“第一条:盟约共治,不设唯一主宰。第二条:功勋实录,人人可查。第三条……”
她一条条念下去,林宵靠着石桌听,偶尔插一句:“这条加个‘不得克扣新人口粮’。”
“加了。”白璎珞头也不抬。
天黑透时,烟花炸响。
第一朵升空,照亮整片山谷。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五彩斑斓,映得人脸都亮堂堂的。孩子们尖叫着追光跑,大人举杯相庆,有人唱起古老的战歌。
林宵却悄悄退了出去,走到广场东侧的凉亭里,坐在石桌旁。
风有点凉。
他摸了摸肋骨处——那里还隐隐作痛,是上一场大战留下的旧伤。不是最重的一次,却是最踏实的一次。
脚步声传来。
赵梦涵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冷风里站太久。”
他接过,咕咚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还是你懂我。”
她没说话,就在旁边坐下,肩并肩,看着远处的人群。
又一阵脚步,白璎珞抱着册子走来,坐到对面石阶上,把玉符放在身边:“我把那个烧黑令牌的孩子也记上了,叫‘石小角’。”
林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个少年正在空地上练拳,动作歪扭,但喊声整齐。
“好啊。”他轻声说,“根还在。”
烟花又一次腾空而起,照亮他的脸。他望着那片光,没笑,也没叹,只是把空碗轻轻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红绸带。
风穿过凉亭,吹得布条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