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身体还坐在原地,像一尊烧透的铁像。焦黑的皮肉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泛着暗红微光的新生肌肤,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子从死里爬出来的狠劲。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紧接着猛地一吸,如同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洪流,空气被狠狠抽进肺里,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他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燃着两簇赤焰,不是外放的光,而是内敛的火,像是把整个太阳塞进了眼眶。目光扫过之处,地面裂缝中翻腾的金焰竟为之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三头佛劫生物正从断柱后扑出,利爪撕风,直取他头颅、心口、咽喉——它们感知到了这具身体的虚弱,嗅到了生机将灭的气息,想在他彻底崩溃前撕碎残躯。
可就在它们扑至身前三丈时,林宵周身气压骤然暴涨。
一圈无形波纹自他脊椎炸开,呈环状向外疾冲,所过之处,金焰倒卷,砖石崩裂。最近的一头生物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掀飞出去,撞在一根半塌的玉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另外两头也被震得身形歪斜,落地不稳,爪尖只抓下几片焦黑的布条。
林宵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坐着,双手摆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任由新生的赤光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那感觉不像灵力复苏,倒像是身体里有条沉睡的龙,终于被灰烬下的余温唤醒,开始一寸寸撑开筋骨,顶破淤塞。
赵梦涵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左手还贴着地面,指尖霜气微弱,冰障已薄如蝉翼。她看见了那一眼——那不是林宵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也不是他咬牙硬扛时的狠厉,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手指一颤,冰刺瞬间消散,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弧度。
“你回来了。”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说了千遍。
林宵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还有些滞涩,像是刚学会用这具身体。他五指张开,对准前方地面一道仍在喷涌金焰的裂缝。足底赤光一闪,裂缝中的业火竟被强行吸摄,化作一道流光窜上小腿,汇入掌心。他手掌一合,再张开时,掌心已多了一团核桃大小的赤光球,表面跳动着细密的纹路,像一颗微型心脏在搏动。
他弹指。
光球射出,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可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却让空间微微扭曲。最后一头扑来的佛劫生物察觉不对,转身欲逃,可光球已穿透它胸口,轰然炸开。
赤炎四溅,如雨洒落。
每一滴火焰都带着焚尽业障的炽烈,落在金焰之上,竟将其逼退三尺。余波扫过四周,残存的佛劫生物纷纷嘶吼后退,不敢再近。整座誓师台中心区域,金焰被清出一片真空地带,唯有林宵坐处,赤光如潮,缓缓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赤光还在流转,像血脉一样搏动。他试着握拳,一股热流立刻顺着手臂冲上肩胛,虽带来一阵刺痛,却不再是那种撕裂经脉的剧痛,而像是新肉在生长,嫩皮被撑开的感觉。
“这才刚开始。”他说。
声音沙哑,却不带半分疲惫,反而有种久违的轻松,就像一个背了十年山的人,终于把石头扔进了深渊。
他缓缓起身,单手撑地,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站起来那一刻,脚下地面裂纹中的金焰又是一颤,像是本能地畏惧这股新生的力量。他站得笔直,焦黑的外衣片片剥落,露出全身泛着赤光的肌肤,每一步落下,脚印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像是踩在炭火上行走。
赵梦涵没上前,也没说话。
她知道他不需要扶,也不需要问。她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个曾经在雪地里被人丢弃的少年,那个在杂役房挑水到半夜的废物,那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弃徒,如今站在废墟中央,眼里燃着谁都没见过的光。
林宵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感激,没有愧疚,也没有逞强。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像是在说:“我还活着,而且比之前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