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他的问题变得更加奇怪和具体:“孙夕同学,据我们了解,你从小……似乎对某些环境、某些物品,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感觉’?或者说,你的直觉比一般人要敏锐一些?尤其是在感知……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氛方面?”
孙夕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赵卫国。这个秘密,他几乎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说起过,连父母也只是觉得他“心思重”、“胆子小”。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赵卫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深邃:“你不用惊讶。我们既然来找你,自然对你有一定的了解。这种体质……比较少见,但也并非绝无仅有。我们称之为‘高敏感体质’或者‘灵觉显性’。某种程度上,它就像是一个……接收信号特别敏锐的天线。”
孙夕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经历,似乎连他内心深处最私密、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特质都一清二楚。
“而那个东西,”赵卫国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它对这种敏感的‘信号’,尤其感兴趣。或者说,它更容易被这种体质所吸引。你那晚感受到的注视和追逐,可能并非完全偶然。”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孙夕。他一直以为那晚是自己倒霉撞上了,没想到根源可能在于自己本身的“特殊”?是自已吸引了那个怪物?!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莫名的负罪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看到他的反应,赵卫国语气放缓了一些:“这不是你的错。体质是天生的。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孙夕同学。”
“帮助?”孙夕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能帮什么?”
“你的这种特殊感知,是我们目前所缺乏的。”赵卫国坦诚地说,“常规的追踪手段对那个‘目标’效果很有限。它很狡猾,善于隐匿,尤其是在夜间和人气稀薄的地方。但我们判断,它很可能仍然潜伏在你家附近那片区域,因为它似乎……‘标记’了你。”
“标记?”孙夕感到一阵恶寒。
“一种非物理层面的锁定。它对你的‘信号’产生了兴趣和贪欲,不会轻易放弃。”赵卫国的解释冰冷而直接,“我们需要你作为‘诱饵’,协助我们定位并锁定它。”
“诱饵?!”孙夕失声惊呼,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放心,我们会在绝对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进行。”赵卫国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和力量,“我们来自国家特别案件处理机构,代号‘701局’。专门负责处理这类……超出常规认知范围的异常事件。我们有足够的经验和手段来应对它。”
701局!他终于亲口说出了这个名字!
孙夕的心脏狂跳起来。虽然依旧恐惧,但赵卫国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绝对的专业性和冷硬的信心,以及“国家”、“专门机构”这些词汇,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安慰感。原来,国家早就知道存在这种东西?原来,真的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秘密部门?
他看向赵卫国冷峻而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沉默记录、一脸肃穆的年轻人,还有前方那个始终如同磐石般稳定的司机。
恐慌依旧存在,但不再是那种无助的、弥漫性的恐慌。它被聚焦了,被纳入了某种冷酷而专业的应对框架之内。
自己是“诱饵”,这很可怕。但与此同时,自己不再是孤独的、被莫名怪物追逐的个体。他仿佛被纳入了一个庞大而冰冷的系统,这个系统承认那怪物的存在,并且拥有对付它的经验和手段。
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孙夕家所在的居民楼附近,但没有直接开到楼门口,而是停在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
赵卫国递给他一个小巧的、像是黑色塑料制成的电子仪器,只有一个按钮和一个极小的指示灯。“这是一个紧急信号发射器。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立刻按下按钮。我们的人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平时尽量不要单独在夜间外出,保持正常作息,不要打草惊蛇。”
孙夕接过那个冰冷的小仪器,感觉重逾千斤。
“这几天,我们会布控在这片区域。你就像平时一样生活,但需要更加留意你的‘感觉’,如果察觉到任何异样,尤其是那个‘目标’的靠近,想办法记录下来,或者通过信号器通知我们。”赵卫国最后叮嘱道,“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就在附近。”
说完,他点了点头。旁边的年轻人为孙夕打开了车门。
孙夕下了车,站在熟悉的路边,看着那辆深绿色的吉普车无声地驶离,消失在街道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信号发射器,口袋里躺着那个旧罗盘。寒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冷。
内心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701局、特殊体质、标记、诱饵、异常事件……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碰撞。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撕开了平凡日常的面纱,露出了背后冰冷、诡异、却又有序运行的惊人一角。
恐慌仍在,但性质已然改变。他不再是纯粹的受害者,他成了701局行动中的一环。
他抬起头,望向自家那扇温暖的窗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似寻常的街道、楼房和阴影角落。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而一场针对那无形恐怖的反制行动,已经悄然展开。他,正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