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忍不住问道：“那……有没有办法对付它呢？”
老人摇摇头：“难啊。它无形无质，不怕刀枪。除非你自己心里头干干净净，光明磊落，它找不到缝儿钻。要么，就得找道行深的萨满，敲神鼓，唱神歌，把它赶回山里去。不过啊，这些年，没人信这些咯，真正的萨满也快绝迹喽……”
离开关大爷家，孙淼和小陈的心情都更加沉重。这位老人的描述，虽然带着浓厚的民间传说色彩，但其核心要素——窥探人心、放大负面情绪、以恐惧怨恨为食、寄生于梦境——与他们正在经历的案情，契合度高得令人心惊。
他们又走访了另外两位老人。一位曾经的老采参人讲述了他爷爷那辈人的警告：在山里露宿，千万不能把心里的恐惧和抱怨说出来，不然容易被“魇”听去，晚上就会来找你。另一位老太太则神秘兮兮地说，以前村里有人横死，怨气不散的时候，晚上总能听到奇怪的、像是很多人低声说话的声音，那是“魇”在啃食死人的怨气，同时也在挑逗活人心里的恶。
这些支离破碎的传说，如同拼图般一块块组合起来，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
回到临时办公室，已是傍晚。小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对张大成院子的秘密勘查有了重大发现！技术人员使用鲁米诺试剂在院子角落的一片看似清洗过的地面上，发现了大面积被擦拭过的潜血反应！形态呈喷溅状，符合锐器伤特征。同时，在院门后的砖缝里，找到了一小片不属于张大成的、疑似从衣物上刮蹭下来的纤维。
而韩刚那边，依旧深居简出，但监视人员报告，今天下午他似乎情绪异常焦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对着空气挥舞手臂，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争吵。
孙淼将所有这些信息——古老的传说、血迹的发现、韩刚的异常、张燕加剧的梦魇、小陈感知到的冰冷注视——全部纳入他的逻辑构筑之中。
模型开始清晰，却也更加骇人。
“也许，真相是这样的……”孙淼站在白板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做最后的推理陈述，“韩刚因嫉妒（生意、情感）对张大成动了杀机，在其院内行凶。这个过程，以及之后埋尸的过程，充满了极端的负面情绪——嫉妒、愤怒、恐惧、以及死者巨大的痛苦和怨恨。”
“这些强烈而污浊的情绪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来了长白山深处某种古老的、以负面情绪为能量的存在——我们暂时称之为‘山魈’或‘梦魇’。”
“它被吸引而来，开始‘品尝’和‘放大’这些情绪。它窥探了韩刚内心的恐惧，加剧了他的不安，促使他进行可笑的‘辟邪’仪式，这反而像是一种‘祷告’，让它与他的联系更深。同时，它更抓住了死者张大成那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以及其姐张燕与之血脉相连的悲伤和脆弱。”
“于是，它利用死者的怨念作为‘载体’和‘信标’，将可怕的死亡景象强行灌输给张燕，一方面是为了持续汲取这剧烈的痛苦和恐惧，另一方面……或许也是为了搅浑水面，满足某种我们尚未可知的目的？甚至可能是为了引导活人去‘完成’某种复仇，从而产生更极端的情绪供它吞噬？”
孙淼的推论，让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这个假设太过惊世骇俗，将现实的罪恶与超自然的诡异完美地编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闭环。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小陈的声音有些发干，“那我们现在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凶手了……”
“至少有两个层面的问题需要解决。”孙淼目光锐利，“现实层面，我们必须尽快抓获韩刚，完善证据链，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是平息现实怨气的基础。而超自然层面……”他看向窗外暮色中巍峨连绵的长白山阴影，“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山魈’到底是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以及……如何阻止它，或者至少，切断它与这件事的联系。”
线索，如同无数条冰冷的丝线，从现实的凶案现场，从韩刚恐惧的院落，从张燕痛苦的梦境，最终都汇向了那座沉默的、古老的、仿佛沉睡着的巨大山脉深处。
传说，似乎不仅仅是传说。
而他们的对手，也或许远远超出了一个残忍的凶手那么简单。
夜幕再次降临，长白山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幽深难测。那里面，仿佛真的有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山脚下人类上演的悲剧，等待着品尝更多的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