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全村人都说我见了鬼
省城档案馆的发现,如同一幅残缺的古老地图,为调查指明了大致的方向——寻找地脉节点,即所谓的“龙穴”。但这地图过于模糊,充满了象征和隐喻,需要更具体的坐标来填充。李肖深知,理论必须与实践结合,尤其是涉及这种玄乎其玄的领域。在苏月埋头于故纸堆,试图将风水学说与地质资料叠加,圈定出潜在“龙穴”的同时,他决定带着初步的历史记载和新的问题,再次返回营川一线,进行更深入、更具针对性的实地走访。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确认事件本身,而是要拼凑出“龙”从出现到消失的完整过程,尤其是它在“活着”时的状态与行为,这或许能为了解其本质、乃至预测其能量去向提供关键碎片。
陈星留在省城,继续他对那些矛盾样本的深入研究,试图从科学层面找到突破。而李肖则与苏月以及两名善于沟通和记录的当地公安干部组成了精干的访谈小组。
他们首先再次找到了孙正仁。这个老渔民经过几天的平复,情绪稳定了不少,但眼神深处那抹震撼依旧清晰。李肖没有直接询问古籍记载,而是引导他回忆更早的细节。
“孙大哥,在你发现它……躺在河滩上之前的那几天,也就是下暴雨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河上或者天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李肖递过一支烟,语气平和。
孙正仁接过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努力回忆:“那几天雨太大,一般不出船。不过……雨最大的那天,好像是七月十一号下午,我在家补网,听到外面雷声特别怪,不是‘轰隆隆’的炸雷,是那种……‘咕噜噜’的,闷在云彩里的滚雷,响了好久。我还跟我家老婆子说,这雷打得,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打架。”
天上打架。这个朴素的形容,与苏月在古籍中看到的“风雷激荡”以及她自身感知到的“搏斗阴影”碎片隐隐吻合。
“还有呢?”苏月轻声追问,“雨停之后,您出门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动物有什么异常?”
孙正仁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有!雨停那天早上,我想出门,发现我家那条养了七八年的看门狗,趴在窝里死活不肯出来,浑身发抖,喂食都不吃。河边的鸟也怪,平时早上吵得很,那天安静得出奇。现在想起来,是有点邪门。”
告别孙正仁,访谈小组又根据之前群众反映的线索,找到了几位在七月十日到十二日期间,曾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目击到异常现象的人。
一位在田庄台附近承包了一片苇塘的老汉描述:“雨下得最大的那天傍晚,我担心水太大把塘埂冲垮,穿着蓑衣想去看看。就在辽河主河道那边,隔着雨幕,我好像看到……看到天上有一大条黑乎乎的影子,在云里头翻腾,特别长!当时吓得我赶紧趴苇塘里了,还以为眼花了。那影子……不像飞机,倒像……像条大长虫(蛇),可是哪有那么大的长虫?还会在云里动?”
另一位是住在辽河更上游一处高坡上的寡妇,她的证词更为具体,也更为惊悚:“是七月十一号晚上,大概八九点钟,雨稍微小了点。我听见外面好像有牛叫,又沉又闷,‘哞——’的一声,听着心里头发慌。我扒着窗户往外看,天上乌漆嘛黑的,可就在河那边,好像……好像有两个特别亮的‘灯笼’在云层里闪了一下,黄澄澄的,巨大!然后就没了。紧接着就是一声特别响的闷雷,震得窗户纸都哗哗响。”
牛叫声?黄澄澄的灯笼? 这无疑是关于“龙”的头部和眼睛的、极具象征性的描述。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位目击者,是住在发现尸骸地点对岸、隔河相望的一个小村落的年轻猎人。他是在七月十二日清晨,也就是孙正仁发现尸骸的前一天,外出检查他设下的捕兽夹时,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我当时就在河对岸的那片林子里,”猎人指着雾气朦胧的对岸,眼神依旧带着后怕,“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我就听见河这边,就差不多是后来发现那东西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特别难受的哼唧声,像是什么大家伙喘不上来气,还夹杂着一种……‘哗啦哗啦’,像是很多铁片子在水里搅动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好奇,就躲在树后面往这边看。雾大,看不太清,但能看到一个……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就趴在河滩那边,好像还在动!不是整个动,是……是身子有时候会抽一下,尾巴好像也在泥水里无力地拍打。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它……特别痛苦,像是在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