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从路边的水沟旁,捡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然后走到那段“上坡路”的底端,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柏油路面的中央。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块石头,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竟然缓缓地、但目标明确地,开始向坡顶方向滚动!
一开始很慢,像是在试探,随后速度稍微加快,骨碌碌地沿着路面,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一直滚出去十来米远,才慢慢停下来。
李宝民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换了一块小一点的石子。结果一模一样。石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上”滚动。
“水!对,用水试试!”
他想起自行车后架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还有小半壶凉白开。他拧开盖子,走到路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水壶倾斜,把一股清澈的水流倒在路面上。
水渍迅速在干燥的沥青路面上晕开。然后,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那一滩水,并没有像常识那样向着地势低的一侧流淌,而是……而是像有了生命一样,蜿蜒着,执着地,向着坡顶的方向蔓延了过去!
虽然流速很慢,但那方向确凿无疑!
李宝民感觉自己的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石头向上滚,水往高处流!这已经不是用“累晕了”或者“错觉”能解释的了!
他猛地站起身,推起自行车,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那段路。这一次,他不再尝试,而是用尽全身力气蹬车,无论上坡下坡,他都拼命地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违背常理的地方。
直到远远地看到了清水台镇那熟悉的灯火,看到了镇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他才敢停下来,扶着车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晚风吹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脊背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回过头,望向那条隐藏在暮色山峦中的柏油路的方向。那里已经模糊一片,只剩下深蓝色的剪影。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天晚上,李宝民躺在自家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经历像过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自行车自己上坡,下坡费力,滚石向上,逆流之水……每一个画面都挑战着他的认知极限。
他想跟父母说说,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路上有鬼,让东西自己往上跑?爹妈肯定以为他魔怔了,或者累糊涂了。
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他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个诡异的坡,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他知道,这件事,他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而此刻,远在沈阳市区,一栋不起眼的、挂着“辽宁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牌子的三层小楼里,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内。
分局长李肖,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桌上的一摞文件。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桌面上,除了常规的文件,还散落着几份格式特殊的报告,上面的用词颇为古怪,诸如“异常能量读数”、“区域性认知干扰报告”、“非标准物理现象观测记录”等等。
李肖拿起一份新送来的、标题为《民间异闻线索收集(七月汇总)》的简报,快速地浏览着。他的目光掠过一条条诸如“某地井水变浑”、“某村夜半狐鸣”之类的记录,没有过多停留。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简报末尾一条用铅笔简单记录、似乎并不起眼的信息上:
“沈北新区,清水台镇附近,新修公路段,据零星过往司机反映,存在‘上坡易,下坡难’之悖常现象,具体情况待查。报送人:基层信息员,王。”
李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这条信息:“老陈,你进来一下。”
夜色深沉,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而某些不为人知的齿轮,似乎因为一个普通青年的偶然发现,开始缓缓转动起来。李宝民不知道,他今天的奇遇,并非故事的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巨大谜团的开始。那个诡异的坡,以及它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即将引出一群行走在光明与阴影边缘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