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杜晓晓下意识地用了这个代词)就站在那里,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长柄战刀,刀尖斜指地面。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有交流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从历史尘埃中走出的、沉默的守护雕像。
刚才,是他……驱散了那些魅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晓晓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存在,显然拥有极高的自主意识和强大的力量,远非那些浑浑噩噩的战场残念可比。他极有可能就是这片遗址异常能量场的核心之一,甚至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高句丽大将——盖苏文麾下的重要人物?
她尝试着调动灵觉,小心翼翼地向他探去,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然而,她的灵觉在接触到对方那凝实的黑暗时,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也无法读取到任何清晰的情绪或记忆碎片。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山岳般的死寂,以及一种……被漫长时光磨损后的、近乎麻木的悲伤。
这种悲伤如此厚重,让杜晓晓的心神都为之微微一颤。
她收回了灵觉,知道强行探查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现在该怎么办?攻击?无异于以卵击石。逃跑?在对方没有明确敌意,甚至刚才还“帮助”了自己的情况下,似乎也不是明智之举。而且,这片迷雾似乎因他而起,他能轻易困住自己。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尝试沟通。
杜晓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手中紧握的驱邪散悄悄收回口袋。她缓缓抬起双手,摊开掌心,做了一个通用的、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和敌意的姿势。
她斟酌着词语,用尽可能平稳、清晰的语调,开口说道,同时混合着一丝精神力的波动,试图传递友好的意念:
“你好。我没有恶意。我是……来自外面的调查员。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声音在风雪和雾气中传播,显得有些空洞。
那高大的黑色人影,没有任何反应。模糊的面孔依旧对着她,沉默如同磐石。
杜晓晓没有气馁,继续尝试。她换了一种方式,不再使用现代语言,而是尝试用灵觉模拟出一种古老的、带有询问和友好意味的精神波动,这是她在分局古籍中学到的一种可能与古代灵魂沟通的技巧。
这一次,有反应了。
那模糊的黑色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握着战刀的手,手指似乎微微收紧。头盔下的黑暗,仿佛波动了一下,那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杜晓晓心中一紧,但强行克制住了后退的本能。
他并没有攻击,而是更加靠近了些,似乎在仔细地“打量”着她。那股古老苍凉的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了她。
突然,他抬起了那只没有握刀的手。
那只手同样覆盖着残破的金属臂甲和手套,看不真切。他的手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滞感,伸向了杜晓晓的脸庞。
杜晓晓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呼吸几乎停止。她死死地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大脑在飞速判断——是躲避,还是……相信?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决定。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只覆盖着残甲的手,最终在距离她脸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没有实际的接触,但杜晓晓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锈蚀金属和尘土气息的能量拂过她的皮肤。
紧接着,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仿佛由无数碎片勉强拼凑起来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那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茫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的激动:
“阿……云……是……你……回……来了……?”
阿云?
杜晓晓猛地怔住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没有攻击,没有质问,没有警告……而是这样一个充满了误解的、带着千年等待般悲伤的呼唤。
他把她……认成了别人?
一个叫做“阿云”的人?
而就在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震动,灵觉出现细微波动的刹那,她佩戴在胸前的、那枚用于记录异常能量波动的微型记录符(外观伪装成普通纽扣),因为近距离接触如此强大而特殊的灵体,以及感应到杜晓晓剧烈的情绪变化,无声地过载,中心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焦糊味,彻底失效了。
风雪依旧,浓雾未散。
杜晓晓与那自千年战场归来的沉默魂灵,相对而立。一个茫然的误会,一场跨越时空的错认,让原本紧张的对峙,滑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更加扑朔迷离的方向。
他口中的“阿云”,是谁?
而他,又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