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陈·文艺·远的青春诗篇
临时交通管制下的鹿泉高速路段,像一条突然僵死的巨蛇,匍匐在沉寂的山峦之间。红蓝警灯在远端路口无声闪烁,将一种异样的紧张感弥散在夜雾里。观测点洼地内,王工程师面前的仪器屏幕依旧被刺目的红色警报和紊乱的波形图占据,能量读数虽因车辆消失不再剧烈峰值,但核心的混乱与高强度波动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分局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封闭高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舆论压力和上级询问的电话几乎打爆了对外联络线路,都被周斜以“特殊地质调查”和“公共安全优先”的理由暂时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层薄薄的伪装维持不了多久。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周局,不能再等了!”小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指着大屏幕上那个依旧在路肩区域躁动闪烁的白色光点,“她的状态极不稳定,封闭路段只是暂时剥夺了她的‘互动对象’,但她的核心执念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可能因为‘等待’落空而变得更加焦躁。我们必须尽快从陈远那里拿到突破口!”
周斜站在屏幕前,背影挺直如松,但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的血丝,暴露了他同样承受的巨大压力。他何尝不知时间紧迫?但陈远那座沉默的堡垒,绝非强行攻坚就能突破。上一次公园偶遇时,陈远那瞬间苍白的面孔、紧握的拳头和那句冰冷的“我不认识”,都明确传递出一个信息:那段往事是他用二十多年时间精心掩埋的雷区,任何贸然的触碰,都可能引发剧烈的、不可控的排斥反应,甚至可能导致他彻底封闭内心,让线索彻底中断。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放下防备,主动开口的契机。”周斜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沙哑,“强行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从李宅带回来的、斑驳掉漆的旧首饰盒上。空荡荡的盒子,仿佛一个无声的质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老刘端着他那从不离身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完全不受外面紧张气氛的影响,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表情。
“都在呢?”老刘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呷了一口,才眯着眼看向周斜,“为陈远那小子发愁?”
周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硬撬不开的蚌壳,要么是里头的肉太嫩,怕见光,”老刘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要么就是……壳子上本身就有裂缝,只是藏得深。”
他放下茶杯,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叠的、边缘毛糙的稿纸,摊在桌上。那是他这几天泡在故纸堆里,从一些早已停刊的县级小报文艺副刊和内部文艺汇演资料里翻找出来的复印件。
“看看这个。”老刘用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稿纸上的几处。
周斜和小赵凑过去看。那是几首署名“陈远”的短诗和散文片段,发表时间集中在八十年代末,李苗苗出事前一两年。文字充满了那个时代文艺青年特有的、略带青涩的激情与浪漫,主题多是关于理想、远方,以及……朦胧的爱情。
在其中一首诗的边角,编辑的评语里有一句不起眼的话:“作者情感真挚,尤其对‘信物’的刻画,颇具匠心,如《雨巷》中‘那串系着相思豆的红绳’,意象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