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地下试验中心的三號解剖室。
就在刚才,从“苍龙”號上取下来的哪怕切碎了都透著一股邪气的耐压壳钢板,正在经歷一场比法医验尸还要残酷的拆解。
林毅戴著防毒面具,护目镜后的眼已经不是惊讶,而是见鬼了。
“滋——!”
雷射切割机喷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像切黄油一样,把两公分厚的特种钢板一分为二。
“停!”
许燃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甚至都没往尚未凉透的切口上看一眼,只是对著那一排显示器上的波形图抬了抬下巴。
“把声波频率调到5兆赫兹。
对,就照著那个切口,横向扫。”
林毅手忙脚乱地在那台比他身价还贵的探伤仪上操作。
探头刚一贴上崭新的金属切口,屏幕上的绿色线条突然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疯狂抽搐。
原本应该平滑如丝的声波传导曲线,在进入钢板內部三毫米的位置,陡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断崖式跌落。
紧接著,是一段如同乱码般的杂波,然后在距离背面三毫米的地方,又奇蹟般地恢復了正常。
“臥槽……”
林毅这回是真忍不住了,摘瞎了
这玩意儿怎么看著像个……夹心饼乾”
屏幕上,经过【全知算法】变態级別的图像增强处理后,一张高清得令人髮指的材料断层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浑然一体的特种钢
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妙绝伦的三明治!
外面那一层,也就指甲盖那么厚,確实是符合神户制钢標號的高强度合金,甚至晶体结构相当漂亮。
但里面厚厚的一大坨核心层,全是晶格疏鬆、夹杂物乱飞的次品钢!
甚至在两层材料的结合部,也就是那个根本没人能测到的“夹心层”,居然还能看到明显的热扩散焊的痕跡。
“高明啊。”
“小鬼子这手艺,不在炼钢炉里,全在裁缝铺里了。”
他走到操作台前,伸手指著那个“完美”的外壳层。
“这就是他们敢把那堆垃圾装上潜艇的底气。
常规的超声波探伤,是有『盲区』的。
尤其是对於这种经过特殊热处理的表面,回波会被一层致密的氧化膜给弹回来,根本穿透不进那个烂芯子里。”
许燃拿起一截钢材样本,掂了掂。
“要是拿去送检,这一敲,声儿也是脆的。
拿去测硬度,表面洛氏硬度也没毛病。
谁能想到,这帮人为了省稀土成本,能在深海耐压壳上玩这种『金镶玉』的把戏”
李援朝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这位老將军刚才在隔壁抽了半包烟,这会儿一身烟油味,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查出来了”
李援朝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这是无尘车间。
“查出来了。”
许燃把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是更触目惊心的一幕。
不仅是钢板,就连所谓的“高效能消声瓦”,里面填充的也不是什么吸音高分子,而是回收橡胶粉掺了沥青!
只有表面那层薄膜是真的!
“好傢伙……”
李援朝的手哆嗦了一下,“合著日本人这是开了个大號的废品回收站,拼凑了一艘潜艇,然后在大洋底下裸奔”
“这可不是裸奔。”
许燃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这叫『概率学赌命』。
他们算准了,这潜艇这辈子也不可能真下潜到所谓的极限深度500米。
平时也就是在200米晃悠。”
许燃在平板上划出一道红线。
“在200米深度,这个『夹心饼乾』结构靠著外面那层硬壳子,能撑住。
应力传导还没到里面的烂泥部分就被表面张力抵消了。”
“但是。”
许燃猛地一攥拳头,“只要一颗深水炸弹在它附近三百米內爆炸。
或者……”
他指了指天板,那里掛著一张被他震伤的“苍龙”的照片。
“或者遭遇剧烈的横向声波衝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