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融合?听起来很美。”一位资深议员私下对同僚低语,“但谁能保证,交流来的不是糖衣炮弹?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隐蔽的规则渗透?‘熵寂之民’的教训还不够吗?有些东西,注定是无法彼此理解的。”
面对阻力,凌霄的态度异常坚定,却也极具耐心。
“我们不强求一致,我们提供选择的可能。”他在一次闭门协调会上对持怀疑态度的代表们说,“‘万域回廊’的参与是自愿的,‘深流互访’的审核是严格的。但如果我们因为恐惧可能的副作用,就永远紧闭心门,那么共同体将永远只是一群因利益和恐惧而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无法诞生真正的、属于我们共同的‘未来文明’。那与上古那些因封闭而最终在内部僵化或外部冲击下毁灭的文明,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更指出:“叛乱虽平,其土壤仍在。是让猜忌和误解的杂草继续在阴影中滋生,还是主动播撒理解与共鸣的种子,这是我们当下的选择。种子或许不会全部发芽,但只要有几颗扎根、开花,就可能改变一片土壤的生态。”
与此同时,计划的先行试点,已悄然展开。
在苏清瑶构建的“万域回廊”初始区域,第一批文化印记如同星火般点亮。灵脉域的一曲《青木谣》带着蓬勃生机流淌;科技域展示了一个用纯粹逻辑推导出的、美轮美奂的四维几何动态模型;一个来自偏远星域、崇拜“声音”的文明,上传了一段用宇宙背景辐射调制出的空灵“星语”……起初访问者寥寥,但渐渐地,一些被好奇心驱使的个体踏入其中,驻足,聆听,观看。虚拟空间里,开始出现生涩但真诚的意念留言:“原来……能量可以这样表达美感。”“你们的‘时间’,感觉和我们的……不一样,但那种‘流逝’的韵律,好像又有点相似……”
星灵与灵女小心翼翼组织的第一支“深流互访”先遣队,由来自六个不同文明、共十八名志愿者组成,抵达了第一个“共生实践区”——一颗刚刚经历过小规模生态灾难、需要修复的星球。不同形态、不同思维方式的生灵,开始学习用对方的“语言”描述问题,共同设计解决方案。过程磕绊不断,一个灵脉域精灵试图用灵能安抚受惊的本地硅基生物群,却差点引发对方的逻辑紊乱;一个科技域的工程师习惯性用效率最大化方案,遭到了注重生态循环平衡的废土域志愿者激烈反对……但在星灵柔和的调解与灵女滋养万物的气息影响下,争吵逐渐变为讨论,分歧开始催生更具创造性的综合方案。当第一株由灵能催生、经科技优化结构、适应了本地恶劣土壤的复合型植物成功存活时,所有志愿者,无论其本源如何,都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个体成就的、奇妙的共同喜悦。
凌霄密切关注着这些微小的进展。他常常独自立于观星台,意识沉入万法之源,不再仅仅感受能量的潮汐与规则的脉络,而是尝试去捕捉那随着文化交流点滴推进,而在共同体整体灵性场中,悄然泛起的、极其细微的、新的“共鸣涟漪”。那涟漪还很微弱,时断时续,却让他看到了不同于律法强制或武力威慑的、另一种可能的力量——源自理解与创造的内在凝聚力。
然而,他并未盲目乐观。在指示苏清瑶全力保障交流平台安全、防范潜在的信息攻击或精神操控的同时,他也秘密授权星灵和时间使者,对参与深度灵性项目的个体及可能引发的规则扰动,进行最严格的隐性监测。
“文化交流,亦是试炼。”他对拓跋香菱如是说,后者正在将部分精力转向协助维护重要交流区域的安全,“它可能抚平旧的裂痕,也可能在不经意间,触及更深层的、连我们都尚未察觉的禁忌。你的火焰,需要时刻准备着,但这次,或许要学会分辨,何时该化为照亮歧路的光,而非焚尽一切的火。”
拓跋香菱若有所思,抚摸着战甲上已然内敛的火焰纹路。
“万域同辉”计划,如同一股温和却持久的暖流,开始渗入万域共同体庞大躯体的诸多脉络。它无法立竿见影地解决所有问题,也无法消弭那些根深蒂固的本质矛盾。但它正在尝试做的,是为“和而不同”的理念,注入最鲜活的、源自心灵认同的血肉。
前方的道路依然漫长,黑暗星空中,“熵寂之民”的隔离区和其他未知的威胁依然如芒在背。但此刻,在灵脉域观星台上,凌霄望着虚空中那些代表着初生文化交流节点的、柔和闪烁的光点,仿佛看到了另一种星火,虽不炽烈,却 potentially 蕴含着照亮更深远未来的可能。
真正的融合,或许才刚刚在心灵的地平线上,露出一线微光。而培育这线光,需要的不仅是宏大的计划,更是无数个体之间,那一次次笨拙而真诚的尝试,一次次从误解到理解的跨越。这过程,本身便是共同体灵魂的锻造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