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风带着草木复苏的清新，卷起地上的灰烬，飘散在晨光里。李墨白蹲下身，将刻着“医者仁心”的玉佩轻轻放在云游子的衣襟上。玉佩的温润贴着渐冷的身体，仿佛还能留住最后一丝温度。
“他本可以有另一条路。”叶家洛的声音带着叹息，他正指挥弟子们掩埋死去的村民，每个人的动作都轻缓而郑重。阳光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像是在为逝者盖上一层温暖的被褥。
李墨白站起身，望着谷口的方向。那里，幸存的村民们正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有人回头望了眼祭坛的废墟，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他轻声道，“他选了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场罪孽，至少最后一步，他走对了。”
狼崽突然对着祭坛的碎石堆低吼，尾巴急促地摆动。李墨白走过去，拨开碎石，发现底下压着一本残破的蓝色封皮手记。他捡起手记，吹去上面的灰尘，封皮上用毛笔写着“玄水道人札记”，字迹清隽，与云游子描述中“医者”的形象隐隐相合。
翻开第一页，是关于草药的记载，字迹工整，标注着各种药性与配伍，页边还画着简单的草药图谱，栩栩如生。往后翻，却渐渐多了些关于“力”与“道”的纠结——“今日见山洪毁村，无力回天，医者救人，却救不了天地之怒，何为道？”“偶遇异人，得蚀灵晶碎片，其力能撼山岳，或许……这才是救世的捷径？”
最后几页的字迹变得潦草而狂乱，墨迹晕染，像是写时手在颤抖：“清儿说我入了魔，可他不懂，我是在为苍生寻一条生路……晶核未成，邪力已乱我心脉，若有来世，愿再做回药农，守着半亩药田，看云起云落……”
李墨白合上手记，指尖划过最后那句墨迹，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被邪力吞噬的黑袍人，最初的愿望竟如此简单，却在执念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向了毁灭。
“师兄，村民们说想跟着我们回灵霄派附近定居。”一名弟子跑过来禀报，“他们说这里的土地被邪气浸染，不敢再住了。”
“答应他们。”李墨白将手记收好，“在山门外选块好地，帮他们盖房子，引水渠。”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云游子和那些村民的坟也迁过去，让他们离着人烟气近些。”
归途比来时从容了许多。幸存的村民们赶着从废墟里抢出的牛羊，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闹，狼崽瘸着腿跟在后面，不时被孩子们的笑声吸引，停下脚步摇尾巴。李墨白看着这幕景象，忽然明白玄清长老守在黑潭的意义——不是为了对抗黑暗，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寻常日子。
快到灵霄派时，远远就看见清风真人站在山门口，白须在风中飘动。他身后跟着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师父。”李墨白翻身下马，对着清风真人深深一揖。
清风真人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本蓝色封皮的手记上：“都结束了？”
“是。”李墨白将手记递过去，“蚀灵晶碎片已全部净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