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年间,正是灵霄子在世时,”李墨白沉吟道,“或许他年轻时,也曾投笔从戎。”
西门霜想起那首诗里的“西域同观万里沙”,忽然笑了:“说不定,他和那位院判,当年也曾并肩作战,只是后来才分道扬镳。”
雨停时,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银辉洒满庭院。狼崽突然对着后山低吼,众人望去,只见山道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件蓑衣,手里提着个药箱,正是许久未见的墨尘先生。
“先生!”李墨白起身迎上去,见他鬓角又添了些霜白,“您怎么来了?”
墨尘先生放下药箱,咳嗽了两声:“前几日去京里给太后诊脉,顺道来看看你们。”他从箱里拿出个锦盒,“这是楚砚托我带给念安的,说是太学新出的算珠。”
念安欢呼着接过锦盒,狼崽凑过去闻了闻,忽然对着墨尘先生的药箱龇牙——箱缝里露出半截黑色的衣角,绣着曼陀罗花纹。
李墨白的手瞬间按在剑柄上:“先生,您的药箱里……”
墨尘先生叹了口气,打开药箱,里面躺着个昏迷的黑衣人,脸上盖着布,只露出脖颈处的曼陀罗图腾。“这是西域最后一个曼陀罗教徒,”他声音疲惫,“在太医院偷医书时被我撞见,他说……灵霄子的长生丹其实炼成了,就藏在玄鲸号的沉船里。”
苏轻寒的脸色沉了下来:“玄鲸号不是早就毁了吗?”
“只是炸毁了表层,”墨尘先生取出张海图,“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标记着沉船的真正位置,在东海的万丈礁下。”
李墨白看着海图上的红圈,忽然想起玄机子临死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不甘,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偷医书?”
“医书里有解丹毒的方子,”墨尘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教徒说,长生丹的药性烈,若无解药,服下的人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灵霄子当年就是怕这个,才没敢服用。”
夜色渐深,银杏叶上的雨珠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李墨白知道,这件事终究没能彻底了结。玄鲸号的沉船里,不仅藏着长生丹的秘密,或许还有灵霄子与曼陀罗最后的纠葛,甚至……苏轻寒师父沈御医的死因真相。
“我去一趟。”他看向西门霜,目光坚定,“总不能让这东西留在世上,再害人。”
西门霜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我跟你去。”
苏轻寒将桂花酒一饮而尽,酒杯在石桌上顿出轻响:“算我一个,正好去看看东海的冬天,有没有雪莲开。”
念安举着算珠,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也要去!苏叔叔说海上有会发光的鱼,我要捉一条给狼崽当玩伴。”
狼崽像是听懂了,对着东海的方向低吼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次日清晨,镇北侯派来的船已在码头等候。李墨白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灵霄派,银杏树下的石桌还放着没喝完的桂花酒,暖棚里的雪莲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晃。他忽然觉得,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归宿。
船行至东海时,恰逢初雪。雪花落在翻涌的浪涛上,瞬间消融,像从未落下过。苏轻寒站在船头,用竹笛吹奏着那首不知名的曲调,笛声穿过风雪,飞向遥远的海面。
李墨白握住西门霜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却很稳。念安趴在船舷边,狼崽陪着他,一起数着浪花里跃出的银鱼。远处的万丈礁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揭开它尘封的秘密。
或许,长生丹真的存在,或许,那里只有灵霄子最后的忏悔。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准备好面对所有未知。
风雪越来越大,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载着他们驶向迷雾深处。而灵霄派的银杏树下,那坛未喝完的桂花酒还在等他们归来,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日子里,总有一盏灯,在风雪中为归人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