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将自己的风筝插在墓前,纸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翅尖的信纸写着“不打架”三个字,是他听了圣女的话后,执意要加上的。“沈爷爷,我们会让草长满这里,”他奶声奶气地说,“就像你和灵霄子爷爷约定的那样。”
在鸣沙山停留了三日,他们将忘忧草种子分给周边的村民,教他们如何种植。那些曾是曼陀罗遗民的村民,起初带着敌意,见李墨白等人真的在改良土地,才渐渐放下戒备,甚至送来甘甜的沙枣。
“其实他们也厌恶争斗,”苏轻寒望着村民们播种的身影,“只是世代被灌输仇恨,以为这是宿命。”
李墨白想起水晶棺中的圣女,忽然道:“等忘忧草开花,我们再来一趟,把《流云诀》的真本留给圣女,让她告诉后人真相。”
返程的马车里,念安枕着狼崽的肚皮睡熟了,嘴角还沾着沙枣的甜汁。苏轻寒在整理沈御医的手札,发现里面夹着张药方,是治疗“换魂术”后遗症的,旁边注着“玄机子师兄或需此方能安度晚年”。
“原来沈御医连这个都想到了,”苏轻寒将药方折好,“玄机子的师兄虽然走了歪路,但若能解他的毒,也算是了却桩恩怨。”
李墨白望着窗外掠过的沙丘,守正剑在行囊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绢帛上的正气。他忽然觉得,所谓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厮杀,而是像这沙漠与绿洲,看似对立,却在相互依存中生出平衡。
回到灵霄派时,已是深秋。西门霜站在山门口,鬓边别着朵刚开的菊花,见他们归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可算回来了,”她接过苏轻寒手里的行囊,“药圃的忘忧草籽发了芽,比西域的长得还快。”
狼崽第一个冲进院子,扑向石桌上的肉干——那是西门霜特意为它留的。念安举着从西域带回的沙瓶,献宝似的递给西门霜:“娘,你听,沙子会唱歌!”
暖棚里的雪莲结了满株的籽,苏轻寒小心翼翼地采摘,打算明年分些给鸣沙山的村民。李墨白将《流云诀》真本交给墨尘先生,老先生戴上老花镜,翻了两页便红了眼眶:“三百年了,总算还了它清白。”
楚砚的信跟着镇北侯的信使送到了,说京里的《本草》已经编好,特意给灵霄派留了三卷,还附了幅楚月的画像——是楚砚根据记忆画的,画中少女站在灵霄派的樱花树下,笑容与西门霜有几分相似。
“楚砚说,等放了假就来帮着种忘忧草,”西门霜将画像挂在阁楼的墙上,“太医院的陈御医也想一起来,说要研究西域草药和中原药草的不同。”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李墨白带着念安在观星台堆雪人,苏轻寒在旁边煮酒,西门霜坐在廊下缝补衣裳,狼崽趴在脚边打盹,鼻息与风雪声交织在一起,像首安稳的曲子。
“爹,”念安指着远处的嵩山,“明年春天,西域的忘忧草会开花吗?”
李墨白望着被雪覆盖的山峦,那里曾藏着三百年的秘密与仇恨,如今却在一场场风雪中渐渐归于平静。“会的,”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就像这里的樱花,每年都会开。”
苏轻寒举起酒杯,对着风雪遥遥一敬:“敬那些放下仇恨的人。”
西门霜笑着碰杯,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敬来年的忘忧草。”
念安举起装着果汁的小碗,狼崽也配合地低吼一声,像是在附和。雪落在酒杯里,瞬间融化,带着清冽的寒气,却暖了人心。
观星台的石壁上,新添的刻痕在雪中若隐若现,是李墨白写的:“心若无尘,何惧风霜。”旁边是念安画的忘忧草,叶片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顽强的生机。
或许很多年后,人们会忘记曼陀罗的阴谋,忘记玄鲸号的沉船,忘记那些刀光剑影的过往,但会记得灵霄派的药圃里,种着能解毒的忘忧草;记得鸣沙山的风沙中,有过带着种子的旅人;记得江湖里,曾有人用善意化解了三百年的恩怨。
而李墨白和西门霜,会守着这片土地,看着念安长大,看着忘忧草岁岁枯荣,看着樱花年年绽放。狼崽会老去,但它的后代会继续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就像那些流传下去的故事,平凡,却温暖,在时光里,永不褪色。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药圃,覆盖了通往远方的山路。灵霄派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颗温暖的星,照亮着归人的路,也照亮着那些关于守护与希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