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带着沙砾,打在驼铃上叮当作响。李墨白牵着缰绳,望着远处起伏的鸣沙山,夕阳将沙丘染成赤金,像极了去年在此处见到的霞光。苏轻寒坐在驼背上,怀里抱着个木盒,里面是精心挑选的雪莲籽,裹在浸过灵霄派泉水的棉布中,颗颗饱满莹润。
“前面就是圣女庙了,”苏轻寒指着沙脊后露出的石檐,“去年种的忘忧草该开花了,说不定能赶上采收种子。”
念安趴在狼崽背上,小手紧紧抓着狼崽的鬃毛,小脸上沾着沙尘,眼睛却亮得惊人。“苏叔叔,沙子真的会唱歌吗?比灵霄派的风铃还好听吗?”
狼崽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鸣沙山低吼两声,尾巴不安地扫着沙地。李墨白拍拍它的头:“到了庙前你就知道了,那里的沙子唱的是安心的歌。”
刚转过沙脊,就见庙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老老少少都穿着粗布长袍,手里捧着陶罐,见他们到来,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念着晦涩的祝词。为首的仍是去年那位老者,眉心的朱砂更艳了些,身后跟着两个少年,正是上次去灵霄派送种子的孩子。
“圣女等你们很久了,”老者起身引路,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今年她醒了一个时辰,说你们会带来‘雪的种子’,让沙漠里也能开出冰一样的花。”
庙内的水晶棺旁摆着新采的忘忧草,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在油灯下泛着柔光。圣女依旧沉睡着,面容安详,只是眉心的朱砂似乎淡了些。老者说,自去年种下忘忧草,圣女沉睡时的呼吸都变得绵长了,像是在吸收草木的生机。
“这是雪莲籽,”苏轻寒打开木盒,将种子分给围拢来的村民,“需用温水浸泡三日,再种进掺了腐叶的沙土里,搭暖棚时要留透气的窗,夜里得盖三层毡布。”
村民们听得认真,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掏出块羊皮,用炭笔仔细画着暖棚的样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灵霄派苏叔叔说的”。李墨白看着她的认真模样,忽然想起念安在药圃里画的忘忧草,孩子们的世界里,种下种子就像种下了整个春天。
在鸣沙山停留的日子里,李墨白和苏轻寒带着村民们搭建暖棚。西域的胡杨木坚硬耐腐,正好做棚架,村民们从家里抱来羊毛毡,缝制成厚实的棚布,阳光下白花花的一片,像落在沙漠里的云。念安和狼崽成了孩子们的“小老师”,教他们辨认雪莲籽和忘忧草籽的区别,狼崽时不时用爪子扒开沙土,示范如何播种,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李少侠,”老者捧着个陶瓮找到李墨白,里面装着些黑色的粉末,“这是鸣沙山的‘地心土’,埋在沙丘下百年,能让种子耐旱,你们带些回灵霄派,说不定能让忘忧草长得更壮。”
李墨白接过陶瓮,土末细腻,带着股温润的气息,不似寻常沙土那般干燥。“多谢老人家,”他想起灵霄派药圃里的沙质土壤,“明年种新的忘忧草,定用这地心土试试。”
离开前一日,圣女庙前的忘忧草田突然起了风,紫色的花海起伏如浪,沙子在花丛间流淌,竟真的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哼唱。村民们说,这是沙子在欢迎灵霄派的客人,也是在谢他们带来了雪莲籽。
“其实是花海改变了沙丘的气流,”苏轻寒笑着对念安解释,“就像灵霄派的风铃,不同的风会吹出不同的声音,不是沙子会唱歌,是咱们给了沙子唱歌的理由。”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远处的沙丘:“爹!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娘绣的并蒂莲?”
李墨白望去,天边的流云果然聚成了并蒂莲的形状,在夕阳下泛着粉紫,像极了西门霜荷包上的图案。他忽然想家了,想念药圃里的晨露,想念廊下的风铃,想念西门霜在灯下缝补衣裳的侧脸。
返程的驼队里多了两个西域少年,是老者特意派来学习种药的,一个叫阿沙,一个叫阿草,名字简单好记,眼里却藏着对知识的渴望。“圣女说,学会了要教给更多人,”阿沙捧着本西域文字的医书,“将来让沙漠里的药圃,比灵霄派的还大。”
路过玄鲸号沉船附近时,李墨白特意停了停。海水湛蓝,去年种下的忘忧草沿着海岸铺开,紫色的花带像条丝带,将沉船遗址温柔地围住。几个渔民正在海边晾晒草药,见他们经过,笑着挥手——他们曾是曼陀罗的渔民,如今靠种植忘忧草为生,脸上的戾气早已被海风磨平。
“沈御医说得对,”苏轻寒望着平静的海面,“解药从来不是药草,是能让人放下仇恨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