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时，晨雾尚未散尽。李墨白扶着叶惊鸿踏上码头，潮湿的海风卷着鱼腥气扑来，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叶家洛正和船老大结算船费，青锋剑的剑穗沾了海水，沉甸甸地垂着，却比来时少了几分戾气。
“前面就是望海镇，”船老大指着不远处的炊烟，“镇上有马车，能送你们回乌镇。我已经托人去报官，归墟教的余党跑不了。”
叶惊鸿望着镇上的方向，咳嗽了两声：“阿洛，先回乌镇清点药铺，那些被硫磺熏过的忘忧草得全部销毁，不能再留着害人。”他转向李墨白，拱手作揖，“这次多亏了李掌派，大恩不言谢，改日定带薄礼登门拜访。”
“叶大哥客气了，”李墨白扶住他，“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灵霄派随时欢迎你们。”他从背篓里取出个瓷瓶，“这里面是解曼陀罗毒的固本丸，每日一粒，连服七日，能清干净体内余毒。”
狼崽突然对着镇口的官道低吼，尾巴高高翘起。众人望去，只见辆青布马车正朝着码头驶来，车帘被风吹起，露出张熟悉的脸——竟是苏轻寒。
“我就猜你们会从这条路回来，”苏轻寒跳下车，竹笛别在腰间，笛穗上的兰草结沾了沙尘，“漠北的事了结了，黑风寨的硫磺矿被官府查封，那个药商也供出了所有据点，陈御医让我来给你们送个信。”
他看到叶惊鸿时愣了愣，随即认出是叶家的人：“叶大夫？三年前我去江南采药，还受过您的指点。”
叶惊鸿也想起他来，笑了笑：“苏先生的医术才是真高明，当年你改良的忘忧草种植法，我至今还在用。”
叶家洛趁机提议：“既然苏先生也在，不如同路回乌镇？正好请教些解毒的法子。”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时，苏轻寒说起漠北的事。归墟教在漠北的据点藏在废弃的驿站里，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毒苜蓿，用硫磺熏过的忘忧草碎屑混在里面，牧民的红疹正是接触这些草料所致。“我让人把毒草全烧了，撒上灵霄派的药粉，明年开春就能种新的苜蓿，”他翻看着叶惊鸿的医案，“你们在江南查到的硫磺熏制之法，和漠北的手法如出一辙，定是同一伙人传授的。”
李墨白望着窗外掠过的稻田，忽然想起祭坛上的蓝光：“那蓝光到底是什么？竟能激化毒素。”
“是海水里的磷光，”苏轻寒解释，“陨星礁的泉眼通着海底的沼气层，月圆时沼气上浮，与海水里的磷元素反应，就会发出蓝光。曼陀罗的人利用这点装神弄鬼，其实蓝光本身无毒，只是恰好能刺激中毒者的神经。”
叶惊鸿叹了口气：“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虚无的长生，竟害了这么多人。”他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我整理的《解毒方要》，里面记着各种曼陀罗毒的解法，李掌派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李墨白接过册子，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却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字里行间都是医者的仁心。“多谢叶大哥，这本册子我会带回灵霄派，抄录后分送各地药铺，也算对得起那些受苦的人。”
到了乌镇，叶家洛忙着联络官府清理归墟教的据点，叶惊鸿则在百草堂后院支起药炉，给镇上的中毒者熬解毒汤。李墨白和苏轻寒帮着分发汤药，狼崽趴在药炉旁，时不时用头蹭蹭排队领药的孩子，惹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有个穿绿裙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递来朵野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大哥哥，这是忘忧草，我娘说吃了能忘忧。”李墨白认出她是乌镇巷子里遇到的那个傀儡少女，如今眼神清亮，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谢谢你，”他接过野花，插在药炉旁的陶罐里，“以后这镇上只会有种药救人的忘忧草，再不会有害人的毒草了。”
三日后，乌镇的事料理妥当。叶家洛将兄长托付给可靠的学徒，决定随李墨白回灵霄派：“我想看看师父当年种下的那株老忘忧草，顺便学学灵霄派的药圃打理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