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闻言,脸色骤变,拔腿就要追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念叨:“糟了糟了!这要是被哪路女妖盯上,还不知要惹出什么风浪来!我得赶紧去提醒他!”
可脚刚迈出,手腕忽地一紧——方丈一手拽回他,目光沉沉,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悠悠嘆道:“你也该下山歷练了。再过些时日,就动身吧。”
小沙弥一怔。
自幼长於寺中,从未踏足红尘。在他眼里,师傅的话便是天条铁律,这座小小寺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纵有千般不解,万种好奇,他也只是低下头,乖乖应了一句:“是,师傅。”
而此时的陈玄,浑然不知身后已掀起一场无形波澜。
但远在梵音寺的温青与至善小和尚,却早已心照不明。
至善静坐蒲团,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温青斜倚门框,眸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脆生生笑了出来:“咯咯咯——”
笑声清亮,直戳人心。
至善眉头一跳,立刻正色道:“师姐莫笑,师弟我早年可是真正入过世的!”
他越解释,温青笑得越欢,简直笑到弯了腰,一只手拍著柱子,另一只小拳头对著空气乱挥,活像个抓痒的猫儿。
“哎哟喂!”她边笑边喘,“我说的是小雷音寺那个小和尚,你慌什么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心虚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沁出了泪。
至善则冷著脸杵在原地,表面岿然不动,可那微微发抖的肩膀,早就出卖了他內心的兵荒马乱。
良久,温青终於消停了些,故意摆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轻轻一嘆:“唉,小和尚就是小和尚啊。”
语气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听得人牙根发痒。
陈玄这人,向来是红尘浪子命,桃花不断,艷遇成堆,可每次也都逃不过被反噬的下场。风月场上的事儿,他闭著眼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反倒是身边的至善小和尚,乾净得像刚从佛前净水瓶里捞出来的莲花——一点杂念都没有。
眼前,温青眼珠一转,狡黠的光在眸子里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歪著头凑近至善:“师弟呀,师姐今儿大发慈悲,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
“外头那怡红楼、春风楼,可是藏龙臥虎的好地方。你这么个金身童子踏进去,保不准老鴇亲自给你塞红包,还得敲锣打鼓迎进门呢!”
至善眨了眨眼,虽听不太懂她话里的弯弯绕,但直觉告诉他——这话不能接,这事不能干。
当即后退半步,双手合十,一脸正经:“多谢师姐厚爱,这份『厚爱』……等回寺之后,弟子定当原原本本稟告师傅,请他老人家亲自裁决。”
温青一听,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她指著小和尚,又气又笑,“我这是为你好!怕你一辈子困在经书里,连人情冷暖都尝不著!结果倒好,狗咬吕洞宾,真当我热脸贴冷屁股”
她越说越委屈,可至善只是垂眉低目,嘴里轻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那声音平静得像口千年古井,泼进去再多火星也烧不起半点波澜。
而此时的陈玄,早已离开小雷音寺。
他没有直奔梵音寺,反倒在这西域荒原上晃荡起来,像个閒云野鹤,脚步隨意,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四方。
行至一处死寂山谷,黄沙漫天,断崖嶙峋,连只鸟都不愿落脚。
他忽然驻足,双目一闔,神识如蛛网铺开,悄然探入虚空四野。
风不动,草不摇,天地静得诡异。
可就在那一瞬,他察觉到了——有两缕极细微的气息,藏匿於气流缝隙之中,如同毒蛇潜伏在枯叶下,伺机而动。
陈玄脸色骤沉,猛然睁眼,一声怒喝撕裂长空:
“你们两个缩头乌龟,还想躲到几时拿我当猴耍,很有趣是吧”
话落,四野无声,唯有风卷碎石,滚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