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林晓雅，已经被那虚幻的希望蒙蔽了双眼。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万一呢？阿英，万一呢？不试试，就永远没机会了！”
超过一半的人，都在申请表上签了名。龙哥看着收上来的表格，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如同捕猎者看到猎物入网般的笑容。
“很好！很有精神！”他拍了拍手，“那么，‘希望游戏’，从现在起，正式开始！祝你们……好运！”
接下来的日子，工作间变成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地狱。所有签署了申请表的人，都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他们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眼睛里布满血丝，对着话筒的声音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热情。
“猴子”几乎不眠不休，绞尽脑汁地优化话术，寻找更容易上当的目标。他甚至开始抢夺其他人看起来有潜力的号码资源，引发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
林晓雅也逼迫着自己。她强行压制着内心的负罪感，将那些诈骗脚本背得滚瓜烂熟，努力模仿着浩哥教导的“温柔”、“体贴”的语气。她成功了两次，骗到了一个急于退款的家庭主妇和一个孤独的退休老人，金额加起来接近三万。每一次钱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她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堕入深渊的冰冷和自我厌恶。但一想到那渺茫的“自由”，她又像吸毒一样，强迫自己继续下去。
她背上的伤口因为劳累和缺乏休息，愈合缓慢，时常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下。
龙哥和看守们则扮演着“公正”的裁判。他们每天公布每个人的业绩排名，用红色的粉笔将前几名的名字和金额写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他们偶尔会“鼓励”表现突出者，比如给“猴子”加一个鸡腿，或者拍拍林晓雅的肩膀，说一句“继续努力，很有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奖励”，却像强心针一样，让参与者更加疯狂。
希望，成了最有效的兴奋剂，也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一个月的时间，在这种极度紧张和透支生命的疯狂中，终于走到了尽头。
考核截止的那个晚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宣布。龙哥拿着最终的业绩统计表，再次站到了前面。
“现在，公布‘希望游戏’的最终获胜者！”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
“第一名，‘猴子’！总业绩，五十八万七千元！”
“猴子”猛地抬起头，脸上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几乎要跳起来，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泪水，嘴里喃喃道：“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可以回家了！”
然而，龙哥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连同所有参与者浇了个透心凉。
“很可惜啊……”龙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虚伪的、遗憾的表情，“距离六十万的达标线，还差一万三千块。按照规则，未能达标。所以……本次‘假释’名额，空缺！”
“空缺”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工作间里炸响。
“什么？！”“猴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扭曲成极致的震惊和愤怒，“不可能！你耍我们！就差一万三！就差一点点！”
“规则就是规则。”龙哥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鼓励”，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差一块钱，也是没达标！看来，你们还不够努力啊！”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猴子”彻底崩溃了，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去。旁边的刀疤脸早就防备着，一记沉重的电击棒狠狠捅在他的肚子上。
“呃啊——！”“猴子”惨叫一声，蜷缩着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神里那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其他参与了游戏的人，也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瘫坐在椅子上，或发出压抑的哭声，或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们透支了身体，泯灭了良知，换来的，却是一个早已注定的、残酷的谎言。
林晓雅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她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猴子”，看着周围如同废墟般的同伴，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那支撑了她一个月的、虚幻的希望泡沫，啪地一声，碎裂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随之而去的，还有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和对人性最后一丝微弱的信任。
希望，原来是看守们精心设计，用来更彻底地摧毁他们精神防线，压榨他们最后价值的，最残忍的游戏。
龙哥看着这群彻底崩溃的“玩家”，满意地笑了笑，对刀疤脸吩咐道：“游戏结束。明天开始，所有人，业绩指标上调百分之五十！完不成的，惩罚翻倍！把他们拖回去！”
林晓雅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拖回了牢房。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希望的幻灭，比持续的痛苦，更让人绝望。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那个可笑的“游戏”，彻底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