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还有。”龙哥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又慢悠悠地推过来第二张纸。
这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格式粗糙的“声明书”。
声明人:林建国,李秀兰
内容:兹声明,自即日起,与林晓雅(身份证号:XXXX)解除一切亲属关系。因其行为不端,偷渡境外,从事非法活动,严重损害家庭声誉,令我们蒙受巨大耻辱。我们已当她死了,从此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特此声明!
末尾,还有两个歪歪扭扭、却依稀可辨的签名——林建国,李秀兰!那签名,与她记忆中父母在重要文件上的笔迹,有着惊人的相似!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伪造的!”林晓雅的声音嘶哑破碎,她猛地站起来,想要抓住那两张纸撕碎,却被旁边的浩哥死死按住。
“伪造?”龙哥冷笑一声,拿起第三张纸,那是一张模糊的、似乎是偷拍的照片打印件。照片上,是她的父母!他们站在熟悉的巷子口,父亲低着头,背影佝偻,母亲正对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激动地说着什么,脸上是林晓雅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愤怒和决绝的表情。
“看看!因为你做的这些丑事,你爸妈在老家都抬不起头!邻居指指点点,债主天天上门!他们亲口说的,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龙哥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你以为他们还会等你回去?别做梦了!你对他们来说,就是个耻辱!是个包袱!他们巴不得你死在外面,永远别再回去丢人现眼!”
每一句话,都像毒针,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最依恋的所在。那份伪造的DNA报告,那封决绝的声明书,还有那张极具误导性的照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林晓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她想要反驳,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直以来,对父母的思念,对家庭的愧疚,以及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或许还能回去”的微弱火种,是她在这地狱里勉强维系着一丝“人”的感知的最后绳索。
而现在,这条绳索,被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当着她的面,硬生生斩断了!
她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父母已经公开声明与她断绝关系?家,再也回不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绊和归属,消失了?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彻底的孤独和绝望,如同北极的冰寒,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和思维。她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仿佛看到了自己整个人生意义的崩塌。
“现在死心了吧?”龙哥看着她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样子,满意地靠回椅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只要你乖乖听话,努力‘工作’,至少还有口饭吃。别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了,没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林晓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她不再争辩,不再愤怒,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浩哥和刀疤脸将她像一具空壳一样拖出了办公室,扔回了工作间。
她重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电话,手指冰冷僵硬。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却仿佛听不见。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阿英担忧地看着她,小声问:“晓雅,他们……他们找你什么事?”
林晓雅缓缓转过头,看着阿英,眼神空洞得可怕。她张了张嘴,用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飘忽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没有家了……他们……不要我了……”
说完,她转回头,对着话筒,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流畅的语调,开始念诵诈骗脚本,仿佛刚才得知的灭顶之灾,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那死寂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紧握话筒到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正在经历的、远比任何肉体惩罚都更残酷的精神凌迟。
信息隔绝,切断的不仅是与外界的联系,更是与过去的自我、与情感归属的最后联结。他们成功地,将她变成了一座真正的、荒芜的孤岛。在这座岛上,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永恒的、被遗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