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并非坚不可摧的铠甲,它更像一层脆弱的冰壳,看似隔绝了痛苦,实则将更深的寒意锁死在骨子里。林晓雅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变成了一台机器,直到那层冰壳被毫无预兆地敲碎。
起因微不足道,甚至带着一丝她以为自己早已丧失的、微弱的人性回光。阿英持续数日高烧不退,嘴唇干裂起皮,意识模糊,却仍被看守强迫着坐在工作台前,完成那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业绩。在一次监工巡视时,阿英因眩晕差点从椅子上栽倒,旁边的看守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举起电击棒就要往她身上捅去。
那一刻,林晓雅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伸出手,挡在了阿英身前,电击棒前端幽蓝的电弧“噼啪”一声,大部分打在了她的手臂上。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麻痹和剧痛瞬间传开,但她只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
“干什么?想造反?!”看守怒喝道,引来了刀疤脸和浩哥。
事情很快被定性。浩哥阴冷的目光在林晓雅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她因电击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看来,某些人表面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浩哥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骨子里那点没用的东西,还没剔干净!还敢替人出头?”
林晓雅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那微弱联结的最后一点残存反应,是冰层下尚未完全冻僵的血液一次无力的涌动。
“既然这么喜欢逞英雄,那就去个‘好地方’,好好冷静冷静!”龙哥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再次露出破绽的兴奋,“把她给我扔进水牢!泡上七天!让她彻底醒醒脑子!”
“水牢”两个字,像两颗冰弹,瞬间击穿了林晓雅用麻木构筑的所有防御,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窒息和污秽的恐惧,让她僵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几乎没有挣扎,就被两个看守一左一右架起,拖离了工作间。路过阿英身边时,她看到阿英抬起朦胧的泪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愧疚。林晓雅迅速移开了目光,重新将那片荒芜的冰冷覆盖在瞳孔之上。
她被拖到院子最深处,一个她从未靠近过的、散发着浓重恶臭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水泥粗糙砌成的、半埋在地下的方形池子,上面盖着沉重的、带着锁扣的木栅盖。尚未靠近,那股混合着腐烂有机物、排泄物和某种死寂水腥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刀疤脸骂骂咧咧地掀开木栅盖,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如同实质般涌出。林晓雅被强按着看向池内——那是一个约莫两米见方的坑,里面灌满了近乎墨绿色的、粘稠浑浊的液体,水面上漂浮着烂树叶、不明来源的垃圾、甚至还有泡得肿胀发白的昆虫尸体。池壁长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靠近水面的地方,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蚊虫在水面上盘旋、产卵。
池底隐约可见几根粗大的、用来拴人的木桩。
“下去吧你!”刀疤脸狞笑一声,和另一个看守一起,粗暴地将她推了下去。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