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隔空指向我,“林晓雅,出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阿英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为什么是我?我和那个逃跑者几乎没有说过话!
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刀疤脸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踉踉跄跄地拖出了人群,推到那七个瑟瑟发抖的组员旁边。
我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脚下的水泥地似乎还残留着之前鲜血的温度,那粘稠的血腥味几乎让我窒息。
“听说,你前几天‘帮’过阿英?” 龙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陷阱,“怎么,觉得在这里拉帮结伙有用?还是觉得,这种‘互相帮助’的风气,很值得提倡?”
我猛地明白了。他指的不是我和逃跑者的关联,而是我之前替发烧的阿英挡下那一下电击棒的事情!那一点点微弱的人性闪光,在此刻,成了他用来株连、用来杀鸡儆猴的绝佳借口!他要告诉所有人,在这里,不仅仅是逃跑,任何形式的互助、同情,甚至仅仅是走得近一些,都可能成为被惩罚的理由!
我想辩解,想说那只是本能,想说我和阿英跟逃跑毫无关系。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像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龙哥没有等我回答,他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转向那七个瘫软的组员,又看了看我,如同宣判般说道:“你们小组,除了逃跑的败类,你们所有人,都有责任!监管不力,知情不报,甚至可能暗中协助!还有你,林晓雅,带头搞什么‘互助’,破坏规矩!”
他顿了顿,欣赏着我们脸上极致的恐惧,然后对刀疤脸吩咐道:“老规矩,一人犯错,全组受罚!加上这个带头破坏风气的,给他们长点记性!每人二十棍!打断为止!”
“是!” 刀疤脸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拎起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棍,带着几个看守就向我们走来。
那七个组员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和求饶,但在看守粗暴的拉扯和呵斥下,他们像待宰的羔羊般被按倒在地。
我站在那里,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我知道那没有用。我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看着那只孤零零的断手,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因为莫须有的“牵连之罪”而即将遭受酷刑的、可怜的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伴随着那浓重的血腥味,一起沉入了我的心底。
原来,在这里,孤独是罪,互助也是罪;反抗是罪,顺从也可能成为罪。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条无形的线会突然将你与灾难连接起来,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牵连之罪,其目的不仅仅是惩罚,更是要彻底斩断人与人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联结,让恐惧成为唯一的纽带,让每个人都变成一座孤岛,在无边的黑暗和暴力中,独自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