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残酷尚未征服,人祸的阴影已如附骨之蛆,紧随而至。
林晓雅正用左手扒开一丛带刺的荨麻,皮肤被毒毛刺中,瞬间泛起一片红肿灼痛。她强忍着,刚要迈步,一阵极其微弱、却与风雨声截然不同的异响,让她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是狗吠!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声音高亢、凶猛,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即使隔着厚重的雨幕和山林,也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膜。
紧接着,是男人粗鲁的吆喝声,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扭曲的利剑,在远处林间晃动、交叉。
他们来了!而且,带了猎犬!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冲垮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斗志。园区守卫的效率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空笼子显然已经被发现,这场暴雨也无法完全掩盖她留下的气味和痕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再考虑方向,不再顾及伤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往更深处逃!
她猛地转身,不再沿着相对好走的低洼地,而是拼尽全力向左侧坡度更陡、植被更茂密的山坡上爬去。荆棘撕扯着她的衣物和皮肉,岩石棱角磕碰着她的膝盖和手肘,她浑然不觉。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身体的极度虚弱,在此刻被肾上腺素强行压制,所有的能量都被调动起来,用于这亡命的奔逃。
然而,两条腿的、且身负重伤的她,如何能跑得过经过训练的猎犬?
狗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听到它们粗重的喘息和爪子扒拉泥土落叶的声音。手电筒的光柱也开始逼近,如同舞台的追光,在她身后的树丛间疯狂扫视。
“妈的!跑得还挺快!”
“往山上去了!围住她!”
“老板说了,抓活的回去有赏!死的也行!”
看守们的叫喊声夹杂着污言秽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神经。“抓活的回去有赏!死的也行!”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让她明白,一旦被抓住,等待她的将是比活埋更可怕的折磨,或者,直接被就地处决。
她冲到一个陡坡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了下去。身体在湿滑的腐殖质和岩石上翻滚碰撞,断腕处传来一阵让她几乎昏厥的剧痛。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坡底是一条因暴雨而涨水的山涧,浑浊的溪水奔腾咆哮。林晓雅脑中灵光一闪——水!水能掩盖气味!
她毫不犹豫地扑进冰冷的急流中。刺骨的寒意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水流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她掀翻。她用左手死死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住身形,然后弯下腰,将整个身体,尤其是双脚和那不断滴落血水的断腕,尽可能浸泡在湍急的水流中。
她逆着水流的方向,艰难地向上游跋涉了十几米,希望能借此迷惑猎犬的嗅觉。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气。她挣扎着爬上岸,躲在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蜷缩起来,拼命压制住如同风箱般剧烈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