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边缘,几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阴影中显现。他们穿着统一的、近乎融入环境的深色作战服,动作协调、迅捷而无声,瞬间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没有叫骂,没有威胁,甚至听不到沉重的呼吸声,只有雨点打在他们防水装备上的“嗒嗒”轻响,以及一种压抑的、训练有素的杀伐之气。
为首一人缓步上前,身形挺拔,脸上戴着护目镜和战术面罩,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晓雅身上,没有戏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完好程度的、纯粹的审视。
林晓雅明白了。为什么猎犬的吠声会在山涧边诡异消失,为什么他们能如此精准地在她最接近成功的时刻出现。
这根本不是一次追捕失利后的亡羊补牢。这是一场守株待兔。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冷静地驱赶着受伤的猎物,看着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奔向那扇看似敞开的自由之门,然后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轻松地伸出脚,卡住了门缝。
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甚至这看似用生命换来的“幸运”,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剧本里。那道近在咫尺的国界线,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不过是这场残酷权力游戏中,最为刺眼的一道布景。
“目标状态确认,生命体征微弱,右前肢缺损,符合‘732-01’回收条件。” 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回收……” 林晓雅喃喃重复着这个冰冷的词汇,最后一丝力气从体内抽离。她不再试图奔跑,也不再看向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国境线。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颓然瘫倒在冰冷泥泞的溪水边。
泥水浸没了她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冰冷。一种比活埋更深沉的绝望,攫住了她的灵魂。原来,连绝望,都可以被设计得如此精准,如此……优雅。
两名队员上前,动作熟练地用特制的束缚带捆住她的手脚,力度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避开了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甚至有人拿出一个无菌敷料,简单地覆盖在她依旧渗血的断腕上。
没有虐待,没有额外的暴力,只有一种程序化的、高效的“处理”。
在被粗暴架起,拖离这片浸满她最后希望的土地时,林晓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铁丝网依旧冰冷,红旗依旧在雾中飘扬,对面的哨所依旧安静。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边境线咫尺之遥的、无声的捕获,从未发生过。
那道边界,成了一道永恒的、可望不可即的幻影。而她,则从一场噩梦,正式坠入了另一场更深不可测、更令人胆寒的,名为“实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