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破茧(2 / 2)

培养囊里的意识碎片突然变得活跃。它“认”出了这个频率,开始与之共振。肌肉切片在培养液中微微抽搐,像在点头。一道微弱的信息流顺着共鸣传来:

“……第六区……通风管道……未完工的逃生梯……”

是这座建筑的内部结构信息。不知是小敏在被拆解前偶然听见的,还是其他实验体残留的记忆。信息破碎不堪,但林晓雅像拼图一样将它们收集起来。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她渐渐摸清了规律。药物浓度、守卫换班时间、主电源的周期性波动——所有这些都会影响共鸣网络的稳定性。她学会了在最安全的窗口期进行连接,每次只接触一个节点,时间控制在三秒内,然后迅速切断。

她拼凑出了实验室的局部地图。

她记住了十二个还活着的实验体的编号和状态。

她发现了地下三层的“处理区”——那些彻底失去价值的实验体会被送往那里,拆解成可供移植的器官或实验材料。

她也触碰到了那个最深的禁忌:地下五层,编号“零区”。那里没有任何实验体,只有一个巨大的、持续运行的东西。每次她的频率无意中扫过那片区域,都会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像老鼠听见了猫头鹰的振翅声。那里的频率强大到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古老的饥饿感。

她不敢深究。

但另一个发现让她燃起了微弱的希望:共鸣网络里,有一个节点的频率与其他所有节点都不同。它更规律,更克制,像专业发报员发出的摩尔斯电码。那个节点从不传递情感或记忆,只发送结构性的信息——监控盲区的时间表、守卫的交接规律、通风系统的维护周期。

有人在用这个网络传递情报。

不是实验体。

是卧底。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失控。她花了整整两天来平复,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麻木、顺从。但在第三次接受脑部扫描时,她冒险向那个特殊节点发送了一个简短的频率脉冲,内容是她从阿秀那里听来的暗语:

“槐花开了。”

三小时后,她在静脉注射的生理盐水袋底部,发现了一行用透明胶带贴上去的、几乎看不见的盲文。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食指艰难地抚摸那些凸点,解读出信息:

“保持频率。我们在记录一切。准备撤离窗口:七天后,暴雨夜。”

胶带在五分钟后的查房前被她吞下。

现在她躺在平台上,感受着镇静剂带来的虚假平静。头颅内的植入体仍在轻微搏动,与这座建筑深处无数个痛苦的生命同频共振。

墙外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时间。

她闭上不存在的眼睛,开始在心中默数。每数到十七,就轻轻收缩一次横膈膜,让自己的呼吸频率与地脉同步。共鸣网络在她意识深处展开,像一张由痛苦织成的星图。

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未被完全掐灭的生命。

每道频率都是一声未被完全消音的呐喊。

林晓雅知道,破茧的时刻还没到。她的翅膀还被钉在实验台上,她的眼睛还被封在黑暗中。但她已不再完全孤独。在这座人骨与水泥砌成的坟墓里,她找到了其他正在腐烂但尚未死去的蛹。

而那个卧底传来的信息,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坟墓的裂缝垂下。

她只需要再坚持七天。

在第七天的暴雨夜,沿着这根丝线,或许能爬出这座地狱——或者,至少能把地狱的结构图,递给那些正在外面试图撬开棺盖的人。

看守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她切断所有共鸣,让自己回归一具合格的“实验体”该有的死寂。

但内心深处,那个由频率构成的茧,正在悄无声息地裂开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