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运输任务后，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天林晓雅刚从瑞丽返回，体内残留的蓝冰让她处于一种疲惫而麻木的快感余韵中。她照例被带回“药炉”，等待四小时一次的固定给药。但这一次，来隔间接她的不是刀疤男，而是陈工和两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这两人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气味。他们与“药炉”肮脏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像误入垃圾场的珠宝商。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林晓雅近期的所有数据：运输记录、毒品代谢曲线、戒断反应强度、甚至包括她在检查站时的心率波动。
“就是她？”拿平板的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南方口音。
“数据最稳定的一级运输员。”陈工的语气里有种炫耀的意味，“植物神经接口对蓝冰的共振效应已经稳定在A级，代谢模型预测准确率达到94%。更重要的是，她能耐受混合测试——上周我们给她试了蓝冰基础版和兴奋剂的复合剂，她的神经反馈依然清晰。”
西装男人走近，伸手托起林晓雅的下巴，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他的手指冰凉，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林晓雅被迫抬头，右眼的虹膜定位器在隔间紫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虹膜植入确认。”男人低声说，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眼中的金属环，“定位信号稳定，监测数据流畅通。符合外派标准。”
“外派？”林晓雅哑着嗓子问。
陈工接过话：“‘金孔雀’娱乐城需要一批新的‘体验顾问’。你的任务是去那里工作一周，作为‘高级伴游’，陪客户喝酒、聊天、提供特殊服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实际工作要复杂得多。你会继续服用蓝冰——但这次不是单纯的运输或测试。你要在服务客户的过程中，观察蓝冰与他们体内其他物质的混合反应。酒精、处方药、非法兴奋剂、甚至某些客户自带的违禁品……我们需要知道蓝冰与这些物质的相互作用数据。”
拿平板的男人补充：“娱乐城有完整的监控和医疗后援。每次服务后，你要详细报告客户的身体反应、情绪变化、以及你自己通过植物神经感知到的混合效应。数据会实时传回这里。”
林晓雅感到一阵反胃：“你们要我……用身体做活体实验？”
“这是技术升级。”陈工纠正道，“实验室环境太干净了，我们需要真实世界的复杂数据。而‘金孔雀’恰好有我们需要的一切：充足的样本量（客户）、丰富的混合变量（各种药物）、以及……完美的监控条件。”
他看向西装男人：“她今天的状态可以吗？”
“蓝冰血液浓度0.12，代谢平稳，戒断反应预测在四小时后。”男人看着平板，“可以出发。路上给她补充一剂维持量。”
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晓雅被带出“药炉”，这次不是走货运通道，而是通过一条装修稍好的内部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车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上车前，西装男人递给她一套衣服：黑色的紧身短裙，丝质衬衫，细高跟鞋，还有一只小巧的手提包。包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支伪装成口红的微型注射器——里面是浓缩的蓝冰溶液，剂量足够维持八小时。
“在娱乐城，你是‘莉莉’，24岁，中缅混血，之前在曼谷的夜场工作。”男人交代，“你的‘特长’是能精准判断客人的情绪状态和药物耐受度，提供定制化的陪伴服务。记住，少说话，多观察，每次服务后填写电子报告。报告会自动加密传回。”
轿车在夜色中驶出山区。
两小时后，当车辆穿过一片灯火璀璨的街区时，林晓雅看到了“金孔雀”娱乐城。那是一座八层楼高的建筑，外墙覆盖着闪烁的LED灯带，巨大的霓虹招牌上，一只开屏的孔雀不断变换颜色。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制服的保安在维持秩序，衣着暴露的年轻男女在入口处进进出出。
但她的植物神经植入体感知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霓虹灯的闪烁频率中，隐藏着特定波段的扫描光——那是专门激活虹膜定位器的信号。建筑外墙的某些装饰性镜面，实际是高清摄像头。空气里弥漫的香水味下，有微弱的化学气息：可卡因的酸味，摇头丸的甜腻，以及至少三种她无法识别的合成毒品气味。
轿车从后门进入地下车库。车库里有专用电梯，直达娱乐城顶层的“员工准备区”。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场景让林晓雅呼吸一窒。
这里像一个高级化妆间和医疗室的混合体。一侧是成排的化妆台和衣柜，几个年轻女孩正在镜子前补妆；另一侧则摆着医疗设备：心电图机、血氧仪，甚至有一台便携式血液分析仪。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在记录数据，她们的白大褂上绣着和“药炉”类似的标志——烧瓶与蛇杖，只是
“新来的？”一个化妆的女孩转过头。她大约二十岁，妆容精致，但眼神涣散，嘴角有不自然的抽动。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项圈，项圈上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莉莉，顶替小梅的位置。”西装男人介绍，“小梅上周服务时突发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女孩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回镜子前继续涂口红。
护士走过来，给林晓雅戴上同样的金属项圈。项圈卡扣合拢的瞬间，她感到锁骨下的代谢监测器震动了一下——两个设备建立了数据连接。
“项圈是生命体征监测仪，也是紧急呼叫装置。”护士语气平淡，“如果客户行为超出安全范围，或者你的生理数据异常，按项圈侧面的按钮，保安会在三十秒内赶到。当然，频繁误报会影响你的评级。”
评级。这个词在林晓雅脑子里响起警报。
护士又递给她一个智能手表：“服务时间、客户信息、需要观察的数据要点，都会显示在这里。每次服务结束后，用手表完成报告。记住，数据质量决定你的‘绩效’，绩效决定你的蓝冰配给量和纯度。”
一切准备就绪。
西装男人带她穿过准备区，进入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厢门，门上没有号码，只有不同颜色的指示灯：绿色代表可用，红色代表服务中，黄色代表需要协助。
他们在第三个黄色灯门前停下。
男人敲门，三短一长。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门后打量了他们几秒，然后完全打开。
包厢里灯光昏暗，弥漫着雪茄和烈酒的气味。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一个中年胖子，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威士忌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正用鼻子吸食桌上一排白色粉末；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商务人士的男人，他面前摆着几瓶药片。
“王总，您要的‘专业顾问’来了。”西装男人谄媚地笑着，“这是莉莉，我们的顶级体验师，特别擅长多物质环境下的状态调节。”
花衬衫胖子上下打量林晓雅，咧嘴笑了：“就她？看起来挺纯的。”
“莉莉在曼谷受过专业训练。”西装男人说谎面不改色，“她能根据您的实时状态，推荐最佳的物质组合，确保体验达到顶峰又不会过载。”
胖子招手：“过来坐。”
林晓雅走过去，坐在沙发边缘。智能手表震动，屏幕亮起：
客户A（花衬衫）：已知药物史-酒精依赖，二级高血压，长期服用西地那非。当前血液酒精浓度约0.08%，建议避免兴奋剂混合。
客户B（瘦子）：正在吸食可卡因，纯度约70%。心率已升至120，瞳孔放大，进入兴奋早期。
客户C（眼镜男）：面前药物为阿普唑仑（抗焦虑）和莫达非尼（提神）。矛盾组合，可能试图自我治疗焦虑的同时保持清醒。高风险。
你的任务：服用蓝冰基础版0.5毫升（已在口红注射器中），观察蓝冰在与上述三种物质混合环境下的自身代谢变化，并记录客户反应。
林晓雅感到口红注射器在包里震动——提醒她该用药了。
她起身，借口补妆，走进包厢内的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但眼神空洞得像人偶。她拧开口红，针尖刺入大腿外侧——这是训练过的位置，衣物可以遮盖。
淡蓝色液体注入。
快感比平时来得温和——可能因为剂量较小。但她的植物神经立刻进入高度敏感状态。她能“感知”到包厢空气中飘散的每一种化学物质：酒精的挥发分子、可卡因的酸味颗粒、药片的赋形剂粉尘……所有这些都在她的神经图谱上形成不同的颜色和波纹。
她回到沙发，胖子已经凑过来，手搭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