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合了矿坑的粉尘味。
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叠加了鞭子抽打的呼啸声。
温热的心脏余温与同伴尸体冰冷的触感交织在一起。
所有碎片的情感底色开始融合,提炼出一个更本质、更恐怖的核心模式:
这不是随机的苦难。
这是一个系统。
一个跨越时间、跨越地域、但本质相同的系统:将特定的人类群体筛选出来,剥夺他们作为人的一切属性,将其转化为可量化、可控制、可消耗的资源。
战地护士是处理伤亡的医疗资源。
矿坑童工是开采矿石的劳动力资源。
而她——林晓雅——是毒品测试的神经资源、是运输毒品的容器资源、是收集数据的实验资源。
资源的形态在变,但系统的逻辑不变:挑选、改造、使用、废弃。
在这个认知浮现的瞬间,所有疯狂碰撞的信号突然静止了。
不是消失,而是凝聚。
所有的频率、所有的波形、所有的能量,汇聚成一个单一的、强烈的信号脉冲。这个脉冲不再是无目的地循环,而是带着明确的方向性,射向意识空间最深处、最后一道——也是最厚重的一道——屏障。
脉冲撞击屏障的瞬间,没有碎片涌出。
只有一个符号,从屏障后面浮现,烙印在林晓雅的意识最深处:
一个由三根扭曲曲线缠绕而成的眼睛。
线条古老而诡异,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又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它没有瞳孔,但注视着一切。它出现在战地护士的袖口暗纹里,出现在矿坑账簿的角落水印上,也出现在“药炉”蓝冰配方图纸的烧焦边缘。
这个符号出现的瞬间,外界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意识空间里的声音,而是真实的、物理世界的声音:
禁闭室的铁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声,以及一个陌生的、急促的英语男声:
“这里!这个还有生命体征——微弱的!快!”
紧接着是针头刺入皮肤的锐痛。
不是蓝冰,而是某种冰冷的、带着强烈电荷的液体,涌进她早已停止跳动的颈静脉。
植物神经植入体那残余的最后一点能量,被这外部刺激强行激活,发出了它存在以来的最后一个信号——
不是循环,不是脉冲,而是一个清晰的、完整的数据包。
包里封装着三样东西:
1. 那个“眼睛”符号的高清图谱。
2. “药炉”毒品网络核心节点的坐标与密钥。
3. 以及一个用她所有记忆碎片提炼出的、关于“系统掠夺生命资源”的猜想模型。
数据包发送的目标地址,不是任何已知的接收器。
而是她自己的、已经死亡的大脑皮层中,某个从未被激活过的、理论上不可能用于存储的冗余神经簇。
发送完成的瞬间,植入体彻底熔毁。
最后的能量耗尽。
信号消失。
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点东西:那个眼睛符号,像烧红的铁烙印在视网膜上(尽管她已经没有视网膜),在绝对的漆黑中持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而铁门外,那个英语男声在喊:
“有心跳了!微弱但有了!准备转移!快!”
担架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铁门被撬开的撞击声。
遥远的地方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娱乐城似乎陷入了混乱。
但这些声音,林晓雅都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重新沉入无边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空虚。
里面悬浮着一只眼睛。
和一颗被植入体最后能量激活的、等待着在合适时机“解密”的——
——记忆与数据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