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不动,连手指都没有蜷缩一下。
窗外的“白影”似乎点了点头。另一人拿起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按了一下。
林晓雅身下的床垫开始非常缓慢地倾斜,将她的上半身抬起了大约三十度。这个角度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室内和窗外,同时又不会显得是主动行为。
她顺势“缓缓”地,像真正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的人那样,再次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带着迷茫,焦距涣散地落在空白的墙壁上。
窗外的两个“白影”注视着她。那个拿着平板的“白影”再次滑动屏幕。
突然,林晓雅感到后颈那个温热脉动的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但清晰无误的电击感!不剧烈,却足以让她的颈部肌肉猛地一紧,瞳孔瞬间收缩!
这不是治疗或检测。这是唤醒,或者说是挑衅。测试她神经反射的敏锐度,也测试她在受控刺激下的反应模式。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受控制的抽气声,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强行抑制住,恢复了那种虚弱的僵硬。她甚至刻意让眼神更加涣散了一些,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拿着平板的“白影”记录着什么。旁边那个拿着遥控器的“白影”,面罩转向同伴,电子音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
“脊髓反射弧完整。对直接神经接口刺激的反应阈值…低于平均值15%。记录:Labda-7对侵入式监测表现出高耐受性基础。”
“继续观察。准备引入初步认知测试。”另一个声音更冷静,“记录她在明确意识到自身处境后的应激模式。注意‘旧烙印’可能产生的干扰。”
旧烙印?他们知道植入体最后强行烙进去的东西?林晓雅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接收了她的身体,可能还尝试读取或分析了她意识深处那些尚未消散的数据残痕。
拿着遥控器的“白影”又按了一下。观察窗的透明度开始变化,从完全的单向透明,逐渐变成了半透明,最后变成了完全透明。现在,林晓雅能清晰地看到窗外走廊的一切,窗外的人也彻底看清了她。
走廊里不止这两个“白影”。大约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扇类似的观察窗。有的窗后躺着人,有的空着。在她斜对面的一扇窗后,她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亚裔男子,和她一样半躺在倾斜的床上,身上连着管线,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是完全的空洞,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涎水。他的观察窗外,没有“白影”停留。
而在她右侧更远的一个舱室内,景象让她脊椎发寒——一个看起来像是中东或北非面孔的女人,被更复杂的机械臂固定着,头部罩着一个半透明的头盔,里面有暗红色的光流在窜动。女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即使隔着玻璃和距离,林晓雅仿佛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极致的痛苦尖叫。
这里…是另一个“药炉”。一个更巨大、更先进、更冷酷的“药炉”。
“欢迎来到‘庇护所’,Labda-7。”
最初那个电子男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你的身体已脱离危险。你将在这里接受必要的评估与…护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有助于你的‘恢复’。”
庇护所?护理?恢复?
林晓雅听着这些词,看着窗外那些“白影”胸口冰冷的目光符号,感受着后颈接口那不祥的脉动。
一股比缅北的毒瘾更深、比娱乐城的绝望更彻骨的寒意,顺着那个新的接口,丝丝缕缕地渗入了她的骨髓。
这里没有铁链,没有鞭子,没有肮脏的针头。
但这座纯白的囚笼,或许才是真正的地狱开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第一次真正“看向”窗外那两个观察她的“白影”。
目光平静,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而在那茫然的最深处,那粒在缅北灰烬中埋下的、冰冷的火种,轻轻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说:我醒了。
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