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觉和听觉敏感度提升。常见初期反应。”布莱克博士在平板上记录，“视觉呢？有没有异常？光影？颜色变化？”
林晓雅看向那几根透明柱。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那些悬浮的、发着黄绿色荧光的颗粒，并不是无序漂浮。它们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汇聚又散开，仿佛在遵循某种无声的律动。而在它们运动的轨迹边缘，空气似乎有极细微的折射扭曲，像高温下的路面。
“柱子里的东西…在动。有规律地动。”她选择性地汇报。
布莱克博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看到了运动模式？描述一下。”
“聚拢…又散开。像…呼吸。或者…脉搏。”
“很好。”布莱克博士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确认了某个有趣现象的表情。“这表明制剂已经初步建立了感知层面的交互。你的神经系统，果然对这类刺激有着出色的…接收能力。”
她转向研究员：“记录：Labda-7，生物制剂初期融合迹象显着，表现出超越基准的感官扩展与模式识别倾向。标记为‘高亲和性载体’，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环境暴露测试。”
环境暴露？林晓雅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你需要在这里安静地适应一段时间。”布莱克博士指了指这个灰暗的房间，“制剂需要时间更充分地‘安家’。我们会监测你的所有数据。记住，任何感觉，无论多细微、多奇怪，都可能是有价值的信息。”
她带着研究员离开了。气密门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房间里只剩下林晓雅，低沉的嗡鸣，缓慢循环的浑浊液体，以及那些发着黄绿光、规律脉动的颗粒。
她躺在平台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种下了异种之种的苗床。那团注入体内的、温暖的活物，正在她脊柱深处、在她神经网络的间隙里，静静地扎根，蔓延。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再是温润，而是一种异物共生的清晰触感，像皮肤
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丝状物”，似乎更清晰了。它们无意识地飘拂着，偶尔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汗毛倒竖的酥麻感。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被增强的感官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鲜明。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潺潺声，能“闻”到自己汗液中分泌出的、与之前不同的、带着一丝陌生甜腥的气味。最可怕的是，她似乎能隐约“感觉”到房间之外——不是具体景象，而是一种模糊的存在感，有些凝滞，有些躁动，有些…充满了和她体内相似的、微弱共鸣的温热脉动。
是其他房间吗？其他…“载体”？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翻滚。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在昏暗的光线下，皮肤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她感觉得到，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血管和神经的路径，极其缓慢地、耐心地编织着一张细密的网。
菌丝。
它们真的像菌丝一样，在她体内生长。
而她，成了它们生长的培养基，成了它们感知世界的天线。
布莱克博士说“协同状态”，说“互惠关系”。
林晓雅感受着体内那陌生而鲜活的脉动，感受着周围空气中无形的“丝絮”。
她只觉得，自己正被拖入一个比缅北的暴力、比实验室的冰冷仪器更加原始、更加深邃的噩梦。
一个关于生命本身被篡改、被编织、被聆听的噩梦。
寂静中，她仿佛能听到那些正在她体内生长的、无形的菌丝，正对着她意识的黑暗深处，发出无声的、持续不断的…
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