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不是在观察他们的行为。他们是在监测青绪瘟疫的传播和变异!每个“居民”都是一个培养皿,他们的免疫反应、心理状态,都在影响体内和周围孢子的状态,导致孢子产生差异化变异。而他们彼此靠近、交流(哪怕是非语言的),就会交换、混合这些变异后的孢子,模拟真实人群中的病原体传播与进化!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活体的生物进化加速器。而他们,是里面的小白鼠,同时也是培养细菌的琼脂平板。
“午餐时间到了。请前往社区中心。”广播再次响起。
广场一侧,一栋看起来像社区活动中心的建筑,其大门自动滑开了。里面传出食物加热后的香气。
人们开始缓慢地向那边移动。林晓雅也跟了过去。进入建筑,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餐厅,长桌上摆着简单的餐食:三明治、沙拉、水果、水。食物看起来正常,甚至比之前在隔离舱里的流食好得多。
但没人敢先动。大家只是站着,看着食物,又看看彼此,气氛诡异而紧绷。
那个东南亚女人走到了林晓雅旁边,拿起一个三明治,却没有吃。她极快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了一句:“别吃太多。水…小心。”
说完,她就端着餐盘走开了。
林晓雅的心一紧。她拿起一个苹果,走到角落。她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她发现,有些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进食,有些人则只拿了水。那个东欧年轻男子狼吞虎咽,仿佛饿极了。而那个非裔中年人,只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对食物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林晓雅体内菌丝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听”到,随着一些人开始进食、消化,他们散发出的情绪脉冲发生了变化。吃了东西的人,脉冲中多了一丝短暂的、虚假的“满足”或“放松”频率,但很快,更深层的焦虑或不适脉冲又翻了上来。那个狼吞虎咽的东欧男子,他的脉冲在进食后,反而变得更加尖锐和混乱,仿佛食物刺激了体内某种东西。
水…小心?
林晓雅看向桌上那些清澈的饮用水。她拿起一杯,凑近鼻尖。在正常的饮用水气味下,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空气中孢子甜腥同源、但更难以察觉的化学气味。非常淡,几乎被氯消毒剂的味道掩盖。
水也被处理过。可能掺入了微量促进孢子定植或变异的东西。
她放下水杯,只轻轻咬了一小口苹果,咀嚼得很慢,没有吞咽。
餐厅里依旧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声。但在这片寂静之下,林晓雅“听”到的,是一个由恐惧、痛苦、麻木、以及体内微观战场上免疫细胞与变异孢子激烈交火所共同构成的、无声的、沸腾的交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菌丝网络,正以一种贪婪的、学习的姿态,吸收着这一切。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变异孢子,吸收着周围传来的情绪脉冲,甚至可能…在吸收她吃下的那一小口食物里携带的、未知的物质。
她成了这个实验网络中的一个活跃节点。不只是被动承受,她的存在本身,也在影响孢子的流动和变异。
她抬起头,望向餐厅墙壁高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那是一个监控摄像头。她知道,布莱克博士和她的团队,此刻正坐在某个控制室里,看着数十个监控画面,分析着海量的数据:每个人的移动轨迹、彼此间的距离、进食量、心率、体温…以及通过空气采样器实时监测的孢子浓度与基因序列变异图谱。
他们在观察一场精心导演的瘟疫,如何在他们挑选的“特殊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蔓延、演变。
而她,Labda-7,因能“听”到这场瘟疫的脉搏,或许是他们最感兴趣的观察对象之一。
林晓雅咽下那口几乎没有味道的苹果。
喉咙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尘埃,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入了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