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孢子植入人群,让它们在人体内生长成这种感知网络。然后,每一个感染者就变成了一个生物传感器,实时报告着自己的位置、生理状态、甚至情绪波动。而像她这样“高亲和性”的载体,可能不仅是传感器,还是……中继站?能感知到其他传感器的状态?
这网络能用来干什么?
追踪特定人群的动向。监测难民、战区平民、政治异见者的集体情绪,预测骚乱或抵抗。甚至…通过某种方式(比如释放特定化学信号或频率)远程刺激网络中的个体,诱发恐慌、愤怒、或者…顺从?
她想起在“绿洲社区”看到的那一幕。人们彼此靠近时,空气中交换的变异孢子。那不仅是研究传播,也是在编织网络。让整个社区的人,在不知不觉中,通过共享的、变异后的孢子,连接到同一个生物监控体系里。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不是死亡。是活着,却成为巨大监控网络上一个无法自主的节点。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恐惧,每一次隐秘的仇恨,都被记录,被分析,可能被利用。
而她,因为“耐折腾”,因为对蓝冰的异常耐受,成了这个网络中最敏感、最“优质”的节点之一。
他们不是想要她的命。他们想要她成为一个完美的容器,来盛放和展示这种监控网络的可怕潜力。
林晓雅感觉到后颈接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的脉动。不是测试,是她的共生网络在兴奋。仿佛意识到了自己作为网络一部分的“使命”,正在变得更加活跃,试图更深入地与她融合,更清晰地接收和发送信号。
她想吐。
但她忍住了。不仅忍住了,她还开始尝试反过来理解这个网络。
她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些杂乱的“频道”,而是试图接纳它们,像收听一个充满干扰的收音机。她分辨着不同“频道”的质地,尝试将它们与记忆中“绿洲社区”里那些面孔对应起来。那个沉重凝滞的,可能是那个非裔中年人?尖锐混乱的,或许是那个东欧年轻男子?
她甚至开始尝试,极其轻微地,发送一些信号。不是强烈的情绪,而是一些更基本的东西——一种平缓的、带着轻微安抚意味的嗡鸣节奏,像哄孩子睡觉的哼唱。她将这个节奏,主要“导向”那个尖锐混乱的频道B。
一开始没有反应。但几分钟后,频道B那尖锐的峰值似乎略微减少了一些,虽然整体依然混乱,但少了一些歇斯底里的边缘。
有效。微乎其微,但有效。
她能影响这个网络。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刺穿了她的绝望。
她继续躺着,像一具真正的、驯服的容器。任由体内的脉络生长,任由嗡鸣在意识里回响,任由那些来自其他“节点”的痛苦信号不断冲刷着她。
但在这一切之下,在那片被重新编织的血肉和神经深处,那个来自缅北灰烬的、坚硬的火种,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燃烧着。
他们把她变成了容器。
一个感知痛苦、传递监控信号的容器。
那她,就让这个容器,盛满他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仇恨的共振。
比如,反抗的信号。
比如,一个逐渐学会不仅接收、也能干扰和扭曲这个网络的…
觉醒的节点。
她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观察窗外。
一个“白影”正好走过,胸口的眼睛徽章在冷光下反射着微光。
林晓雅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下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开始学习如何使用工具的,冰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