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碎片交易市场”在B区地下三层。
林晓雅第一次踏入时，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未来证券交易所。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是一根直径十米的圆柱形显示屏，屏幕上无数条信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滚动：
【刘亦菲-09号】明日10:15-10:30“晨间梳妆时刻”起拍价：8万信用点 当前最高：12.5万
【杨幂-12号】今日14:00-14:10“午餐被拒时刻”起拍价：5万 当前最高：7.2万
【赵丽颖-15号】今晚20:00-20:20“睡前阅读时刻”起拍价：6万 当前最高：8.8万
每条信息后面都跟着实时更新的出价，数字跳动的速度比心跳还快。环形显示屏周围，是数十个半封闭的竞价台，每个台前都坐着一名或多名客人，他们紧盯自己面前的小屏，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像在进行某种紧张的交易。
艾琳领着林晓雅穿过交易区，走向后方的一排准备室。“从今天起，你每天会有两到三个时间碎片被挂牌拍卖。”她的声音在市场的电子噪音中几乎听不清，“你的基础生理数据、情绪波动预测、甚至可能的微表情变化，都会被算法分析，打包成‘可消费时刻’。”
准备室很小，只有一张椅子和一面镜子。林晓雅坐下时，镜面上自动显示出她今天的拍卖清单：
【迪丽冷巴-07号】今日日程：
13:00-13:15 “午后小憩时刻”（已成交，成交价9.3万）
16:30-16:45 “训练疲惫时刻”（正在竞拍，当前最高7.8万）
21:00-21:15 “夜间独处时刻”（待拍卖）
“每个碎片开始前十五分钟，你会被带来这里做准备。”艾琳调出一个界面，“获胜的客人可以提出具体要求——在安全协议范围内。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成为他们想要的那个‘迪丽冷巴’。”
林晓雅盯着“已成交”那几个字。她的午后小憩时刻，已经被卖掉了。而她对那个买下它的客人一无所知——不知道性别，不知道年龄，不知道对方想在她休息的十五分钟里做什么。
“第一个碎片一小时后开始。”艾琳看了看时间，“现在，你需要载入‘基础顺从模块’，这是所有时间碎片服务的默认设置。”
又是一阵太阳穴的刺痛。林晓雅感到某种东西渗入她的意识——不是完整的记忆，是一种行为准则：当客人提出要求时，身体要先于思考执行；当感到不适时，要调整呼吸而不是反抗；当想要尖叫时，要转化成顺从的颤音。
“模块载入完成。”系统提示音。
十二点四十五分，林晓雅被带到“午后小憩时刻”的专用房间。
房间布置成温馨的卧室：一张铺着淡粉色床单的软床，窗边有小圆桌和两把椅子，窗帘是半透光的白色纱帘，窗外投影着午后花园的景色，甚至能听见虚拟的鸟鸣。
但房间里有三个摄像头，分别从不同角度对准床铺。墙上的显示屏显示着倒计时：离碎片开始还有8分42秒。
林晓雅按照指示换上睡衣——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长度只到大腿中部。她坐到床边，等待。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林晓雅有些意外。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革手包。她的表情冷静，眼神锐利，像企业高管多于像这种地方的常客。
“你就是07号。”女人开口，声音平淡。她走到圆桌边，放下手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
“是的，女士。”林晓雅按照培训的内容回答。她保持坐姿，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下垂——这是“顺从姿态A型”。
女人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样小巧的工具：一把银色的剪刀、一管药膏、还有几个林晓雅不认识的器械。她拿起剪刀，走到床边。
“躺下，闭上眼睛。”女人说。
林晓雅照做。床很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闭着眼，但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女人走到床头，听见剪刀开合的轻微金属声，然后——
一缕头发被剪断。
不是粗暴的剪裁，是精细的、一缕一缕的剪。剪刀的冰凉偶尔碰到她的头皮，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微微颤抖。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工作，像在修剪一件艺术品。
剪下的头发被放在一个小盘子里。林晓雅能闻到头发切断后散发的淡淡气味，能感觉到头顶某些区域变轻了。她不知道女人在剪什么形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分钟过去了。
“睁开眼睛。”女人说。
林晓雅睁开眼。女人递给她一面手持镜。镜子里，她的刘海被剪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不是整齐的，是参差不齐的，像被胡乱剪过。左右两侧的鬓发也被剪短了，长短不一，破坏了原本完美的脸型轮廓。
“这是我最喜欢的部分。”女人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些参差不齐的发梢，“破坏完美。一点点地，精心地破坏。”
她从盒子里拿出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现在，我需要你哭。”
林晓雅愣住了。
“我给你三十秒。”女人看了看腕表，“如果三十秒后你没有眼泪，我会用其他方式帮你。但那样就不完美了。”
恐惧涌上来。林晓雅拼命回想悲伤的事——实验室、拍卖会、玻璃展柜、那些被改造的素人……但恐惧压倒了悲伤，她的眼睛干涩。
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