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蛇面具的男人——显然他是今晚的主持人——做了个手势。中央舞台的地板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林晓雅脚下的圆形区域缓缓上升,她这才发现自己站的是一个升降平台。平台升到与观众席平行的高度后停下,现在她完全暴露在十二位宾客的平视目光中。
接着,她身后的地板裂开了。
一个巨大的轮盘从地下升起。轮盘直径超过五米,通体由黑色金属锻造,边缘镶嵌着一圈发光的红色宝石。轮盘表面被精细地划分为十二个等分的扇形区域,每个区域用一种优雅的烫金字体标注着项目名称:
1. 电击忍耐
2. 窒息挑战
3. 疼痛阈值测试
4. 药物反应观察
5. 感官过载测试
6. 记忆撕裂实验
7. 温度极限耐受
8. 压力剥夺囚禁
9. 人格解体表演
10. 羞耻反应收集
11. 服从性强化训练
12. 自由选项(由宾客临时提议)
每个名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列出该项目的主要测量指标。林晓雅看到“电击忍耐”下方写着:“耐受时长、痛苦峰值PT、昏厥临界点”;“药物反应观察”则是:“情绪波动曲线、幻觉内容评级、成瘾性评估”。
轮盘完全升起后开始缓慢自转,那些红色宝石在旋转中划出猩红的光轨。轮盘中央有一根细长的水晶指针,此刻正随着旋转微微颤动。
“女士们,先生们,”银蛇面具主持人的声音在环形空间中回荡,“欢迎来到红月厅的本夜首场游戏——‘命运轮盘’。”
他走到轮盘旁,手指轻抚过那些烫金文字。“规则很简单:轮盘上有十二个项目。在座十二位贵宾,每人有一次下注机会。下注内容不是金钱,而是各位感兴趣的生理或心理数据指标。”
一个侍者推着小车,为每位宾客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平板上已经预载了林晓雅的完整档案:从改造手术记录到日常监测数据,从情绪反应图谱到神经稳定性评分。
“比如,”主持人继续说,手指点在“电击忍耐”区域,“您可以下注赌‘07号首次昏厥时的电击强度’,单位是毫安。或者赌‘她在多少PT值时会出现失禁反应’。赌注的赔率根据历史数据和实时状态计算,系统会自动显示。”
林晓雅看到宾客们开始操作平板,他们的面具眼孔后,眼神专注得像在分析股票走势。
戴紫水晶面具的女人第一个开口:“我赌感官过载测试。下注项目:她在第几分钟会出现幻视。我赌……四分三十秒。”她在平板上输入数字。
“赔率1:2.5。”系统语音响起。
黑曜石面具的男人轻笑:“保守了。我赌三分十五秒。下注2000数据点。”
“赔率1:4.2。”
数据点。林晓雅想起在手册里看到过这个词——这是B区内部的一种虚拟货币,用于交易各种“非标服务”和“实验数据”。一个数据点大约等于一千信用点,而两千数据点就是……两百万。
“我选疼痛阈值。”黄金面具的女人说,声音里有一种冷静的残忍,“下注她第一次尖叫时的PT值。我赌720PT。”
“赔率1:3.8。”
下注继续进行。每位宾客都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并提出具体的赌注指标:
“窒息挑战——她首次缺氧晕厥的时长,赌三点二分钟。”
“药物反应——注射‘极乐深渊’后,狂喜阶段持续时间,赌八分四十秒。”
“记忆撕裂——几个人格会同时显现,赌四个。”
“温度极限——皮肤出现一度烫伤的温度临界点,度52摄氏度。”
……
林晓雅站在平台上,听着这些冷静的、将她的痛苦量化为数字的讨论。她感到一种荒谬的疏离感——这些人不是在谈论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性能参数。她的恐惧,她的痛苦,她的崩溃临界点,都变成了可以下注的数字游戏。
所有宾客下注完毕。轮盘开始加速旋转。
十二个扇形区域在旋转中模糊成一片黑色的圆,只有那些烫金文字和红色宝石拖出流光。水晶指针在轮盘上方微微颤抖,像毒蛇的信子。
“那么,让我们看看命运为07号选择了什么。”主持人说。
轮盘转速逐渐减慢。
扇区一个个从指针下划过:电击忍耐……过去了。窒息挑战……过去了。疼痛阈值测试……指针在边缘颤动,几乎要停下,但又向前滑了一点。
最终,指针停在了第五扇区。
感官过载测试
“哦,有意思。”紫水晶面具的女人轻笑,“看来我的直觉没错。”
主持人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项目详情。“感官过载测试,标准流程:同时输入多重矛盾感官信号,测试对象的神经系统承受极限。测量指标包括:幻视出现时间、幻听出现时间、认知解离临界点、以及最终崩溃模式。”
他转向林晓雅,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07号,请做好准备。这个项目会很……刺激。”
平台开始移动。林晓雅被推向舞台一侧,那里已经升起了一个纯白色的球形舱体。舱体约三米直径,表面光滑如蛋壳,一侧有开启的舱门,内部是柔软的白色衬垫。
两个技术员走近,开始为她安装设备。
首先是神经接口贴片——几十个微小的电极贴在她的太阳穴、后颈、脊椎沿线。然后是感官输入装置:全覆盖式头盔,内部有微型屏幕、骨传导耳机、气味释放器和温感模块。最后是监测设备:心率带、血压袖、皮肤电导传感器、瞳孔追踪摄像头……
整个过程快速而专业,技术员的手指冰冷,动作精准,没有任何多余触碰。林晓雅像个等待手术的病人,被安静地固定在舱内的特制座椅上。
舱门关闭。
绝对的寂静持续了三秒。然后,声音从骨传导耳机中响起:“感官过载测试即将开始。第一阶段:基础感官混合。请保持清醒,任何试图昏厥的行为将被强制唤醒。”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然后,测试开始了。
首先是视觉:头盔内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亮度不断增强,直到她的眼睛开始流泪。但就在即将达到忍受极限时,白光切换成了深邃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的绝对黑暗,让人产生坠入虚空的错觉。
接着是听觉:左耳传来婴儿清脆的笑声,右耳同时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笑声和尖叫以完全相反的节奏交替,笑声越来越欢快,尖叫越来越绝望。
然后是触觉:她的左手突然感到滚烫——像被放入沸水,皮肤传来真实的灼痛感;而右手同时感到刺骨的冰冷,指关节冻得发痛。
嗅觉:一股甜腻的栀子花香涌入鼻腔,但花香中混合着腐烂水果的酸臭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味觉:舌尖被注入某种液体——先是极致的甜,甜到发苦;然后瞬间变成胆汁般的苦,苦到让她干呕。
所有这些感官信号不是顺序出现,是同时发生。而且强度在不断变化,频率毫无规律。林晓雅的大脑试图处理这些矛盾信息,但神经系统迅速过载。
她在黑暗中看到闪烁的光斑。她听到的笑声和尖叫声开始扭曲融合,变成一种非人的怪叫。她的左手和右手感受的温差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