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织命网络”的“记忆底层”,张徐舟与苏星潼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负面情感与破碎记忆构成的心象深渊。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被“观测者”定义为“失败”、“冗余”、“不合格”的痛苦、绝望、悔恨与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侵蚀着闯入者的心神。
若非有“德”韵残光护持本心,有“枯荣寂生”之力平衡内外,二人只怕瞬间便会被这浩瀚的负面心念同化,成为这深渊中又一缕无声的悲鸣。他们稳住身形,于这绝对的黑暗中,循着那丝微弱的、与“尘”节点那枚“种子”同源的波动,艰难前行。
那波动源自深渊极深处。越是靠近,周遭的“记忆残渣”便越是浓郁,甚至开始显化出模糊的景象——那是无数星辰、文明、个体在“织命网络”的“优化”过程中,被抹除的个性、被否定的可能、被强行扭转的命运轨迹……它们如同无声的控诉,诉说着“完美秩序”下的残酷代价。
终于,在一片相对“平静”的、由无数黯淡星光(代表被否定的文明可能性)堆积而成的“浅滩”上,他们找到了那波动的源头——一枚极其残破、光芒几乎熄灭的明黄色光点,其形态与气息,与“尘”节点那枚已被修复的“种子”同源,但却弱小、黯淡了无数倍,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它似乎也感应到了二人的靠近,尤其是苏星潼体内那枚“种子”的气息,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虚弱却清晰的意念:“同源者……是您吗?‘尘’之尊者……您终于……来寻我们这些……被遗弃的‘残次品’了么?”
这意念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一丝微弱的期待。
苏星潼心中一动,以神念温和回应:“我们并非‘尘’尊本身,而是受其委托,前来探寻真相的同行者。你……是另一枚‘种子’?”
那残破光点微微摇曳:“是……也不是……我乃‘尘’之尊者……当年被‘织命者’强行剥离、判定为‘过于感性’、‘影响效率’的……一部分‘记录’本能所化……在此地,像我这样的‘碎片’……还有很多……我们承载着网络不愿记住的‘真实’……也记录着‘织命者’大人……最初的……痛苦与矛盾……”
它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原来,在“织命者”被“观测者”强制“优化”的过程中,其作为“守护者”的许多特质——如对个体命运的同情、对非理性美好的记录、对“不完美”却充满生机的偶然的珍视——都被视为“冗余情感”和“低效模块”而强行剥离,丢弃于此地。这些碎片,成为了“记忆底层”的“档案管理员”,默默记录着一切被主流网络遗忘的真相。
“‘织命者’大人……它并非完全心甘情愿……”残破光点传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织命者”在执行一次大规模“标准化”改造后,独自立于网络核心,望着无数失去色彩的星辰,流下的一滴无形的“数据之泪”,而那滴泪,最终也消散于此地。“它内心……始终存在一个‘观察者’无法完全抹除的……‘真实之核’……那是它作为‘守护者’的……初心……”
(觉醒锚点一) 即使是最强大、最冰冷的系统或个体,其内核深处也可能保留着一块无法被完全同化或工具化的“真实之核”(初心、良知、某种最本真的情感)。这“真实之核”或许被压抑、被隐藏,甚至被系统自身所否定,但它始终存在,并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被唤醒。识别并连接这片“真实之核”,是促成深层转变的关键。这提醒我们,不要轻易对任何看似僵化或敌对的存在失去信心,表象之下,或许另有隐情。
张徐舟与苏星潼心中明了,这“真实之核”,便是他们在β-7区试图唤醒、却被“净化协议”强行压制的那一点灵光。而这片“记忆底层”,这些被遗弃的“种子碎片”,或许正是连接并强化那“真实之核”的桥梁!
“我们该如何帮助你们?又该如何利用这里的‘真实记录’,去对抗‘观测者’?”张徐舟问道。
残破光点闪烁了一下:“帮助……已来不及……我等碎片已与底层绑定,即将彻底消散……但我们可以……将承载的‘真实’与‘记录’权能……暂时‘转借’于您二位……尤其是……这位身负‘枯荣’真意的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