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的“善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很快,更多的涟漪接踵而至。
没过两日,一位素日与汪若澜并无深交、但其家族在朝中颇有势力的太妃,竟也派人送来了一柄玉如意,说是给六阿哥“压惊定神”。紧接着,几位地位不高不低的宗室福晋,也寻了由头递牌子请安,在闲话家常中,总是不经意地提及新帝的勤政、或是某位皇子的近况,言语间充满了试探。
甚至连一些原本与年贵妃、隆科多案有些牵连、如今在宫中艰难求存的旧人,也试图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向长春宫传递一些模糊的消息或是表达投靠之意。
这些或明或暗的接触,让汪若澜清晰地意识到,长春宫的门槛,并未因表面的冷落而真正被世人遗忘。相反,它成了新朝权力格局下一个特殊的观测点。各方势力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位拥有先帝幼子的谦妃,在新帝心中究竟是何等分量?她是否还有可利用的价值?她的存在,又会给未来的朝局带来怎样的变数?
面对这些纷至沓来的试探,汪若澜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绝对的冷静。她恪守着“藏拙”与“尽忠”的原则,对所有示好,一律以符合宫规、却不失礼数的态度回应,绝不深交,也绝不承诺任何事。对所有打探,一律以“皇上圣明”、“臣妾愚钝,只知恪守本分”等套话搪塞过去。
她将自己和长春宫,牢牢地定位于一个“忠顺”、“安分”、“无欲无求”的坐标上。不向左一步,也不向右一步,只是静静地停留在新帝为她划定的、或者说她为自己争取到的这片狭窄却相对安全的区域内。
她知道,这门槛之下的暗潮,或许永远不会完全平息。但只要她稳住心神,不越雷池半步,那么,无论是来自旧敌的“善意”,还是来自各方的试探,最终都只会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浪花,徒然破碎,而无法撼动她与弘曕求安的根基。
长春宫的门槛,就这样在表面的冷落与内里的暗涌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汪若澜,便是这平衡最坚定的守护者。她每日依旧教导弘曕读书,管理宫务,礼佛诵经,将所有的惊心动魄,都化解于看似平淡如水的日常之中。
直到这一日,新帝乾隆登基后的第一次正式赏赐,颁至了六宫。当赏赐清单送到长春宫时,汪若澜仔细看过之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赏赐按谦妃的份例,不多不少,没有任何格外的优厚,也没有丝毫刻意的薄待。与皇后、熹妃(新帝生母,应已尊为太后)以及其他几位有成年皇子的太妃相比,她的赏赐甚至显得有些寻常。
但这“寻常”,恰恰是汪若澜最希望看到的。
新帝用这份不偏不倚、合乎规制的赏赐,向她,也向所有人,明确了长春宫在新朝的位置——一个需要存在、但绝不容许有任何非凡之想的,寻常先帝妃嫔的宫苑。
汪若澜恭敬地领了赏,对着养心殿的方向谢恩。
门槛内外的风波,似乎随着这份赏赐,暂时告一段落。但她知道,在这深宫,平静永远是暂时的。她仍需时刻警醒,守护好这道门槛,守护好门槛之内,她与弘曕来之不易的,这份脆弱的安宁。